障陡山下的晚餐

障陡山下的晚餐

酒翁散文2026-04-04 20:56:47
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一个春日,拜把兄弟四哥和五哥约我去障陡山游玩。障陡山地处鲁山县张良镇辖区,高耸峭拔,有“小武当”之称。我们通过天然石洞内人工开凿的石梯登上山顶。上面是一席平坦之地,四周怪岩嶙峋,乱石穿
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一个春日,拜把兄弟四哥和五哥约我去障陡山游玩。
障陡山地处鲁山县张良镇辖区,高耸峭拔,有“小武当”之称。我们通过天然石洞内人工开凿的石梯登上山顶。上面是一席平坦之地,四周怪岩嶙峋,乱石穿空。北面依托兀立的山石建了一座山庙,香火旺盛。站在庙前南眺,境界开阔壮观。如果把障陡山比作一位美女,那些屈曲蜿蜒的山岭就是她的黄绿错综的裙褶。左边的麦川河水,右边的鲁方(鲁山-方城)公路,就是她双手持舞的白练。四周山头尽皆朝向美女,陶醉在她那刚柔相济的独舞中。天蓝蓝,云白白;阳光明媚,春风和煦;鸟影鸣飞,花香四溢。不知不觉间,让人心旷神怡,返朴归真,流连忘返。
四哥和五哥钟爱风水玄学。他俩指点山水走势,纵论地灵人杰。说某某山峰秀美,某某河水有情;某某洼地葬人出贵,某某弯处下棺发财。我不懂这些,只顾沉醉的在青山绿水的灵秀之中,让暖阳、和气涤荡我心中世俗的尘垢。待走下山巅,已是白日依山,暮色苍茫。五哥说,今晚,咱们就住在麦川牛兽医家里吧。
牛兽医年过花甲,孤身一人,为人热情朴实,豪爽见性。晚饭是野油菜面条拌香油蒜泥——不是脍炙,却是佳肴,清淡爽口,滋润胃肠。
晚饭后,他摆上四个小菜。一盘山木耳,一盘青野菜,一盘“露露葱”花蕾,一盘“茅芽”。“露露葱”生长在山坡草间,状似蒲公英。花蕾三三五五地簇拥在翠叶间,如葱笔状。金色花蕊包括在绿萼中。采摘后柄部有白色汁液溢出,富有营养。细细咀嚼,味道鲜嫩脆口。春天正是采食之时。“茅芽”是山中茅草的花穗在打包未放时的称谓。此时,采之剥食,花穗洁白。吃起来,棉软细腻,甜香可口。这两种菜,都是玩童在山中随采随吃,从不用于餐桌待客。在这儿,我是第一次遇到,特感新奇。牛兽医说,山里穷,没什么好东西下酒,凑合着用吧。我忙说,这些东西好,都是天然绿色食品。若放在酒店里,每盘都会在十元二十元间,说不定还要贵——是鲜物。
牛兽医掂出两瓶陈年“宝丰大曲”——就是宝丰酒厂最初生产的那种贴着“大象驮小象”商标的52度“棒槌瓶”——价廉,酒烈而味醇,早不生产了。牛兽医说,别小看这酒——这可是“屉奇”!“屉奇”是方言,顾名思义,就是抽屉中的珍奇,心爱之物——一般客人,主人是不会拿出来招待人的。如果四盘菜让我新奇,那么,这两瓶酒则让我感动。牛兽医对我说,老五有胃炎,不喝酒;老四说他四两量,其实能喝半斤;你说能喝半斤,实际喝七两也没事。我说实在的,能喝八两,再多就要醉。今晚,咱仨就把这两瓶酒分喝了。
没杯没壶。牛兽医在我、四哥、他面前各放一只大碗。他把酒打开后,拿起一瓶在四哥的碗里倒了二两酒,余下全注入自己碗中。又在另一瓶中给四哥斟出三两酒,余下的都倒进我的碗中。然后,又在我的碗中放一个瓷勺。他说,条件差,你就用勺舀酒喝吧,俺俩直接碗对嘴。他让五哥做酒司令,监督输家喝酒,不许抛洒。他说,喝酒就得爱酒,爱酒就得惜酒,惜酒才是酒中仙。我鼓掌喝彩。这是我平生第一次遇到的用碗盛酒,按量分酒,用勺吃酒的酒宴——牛兽医实在是个乡间异人!
我们边喝边聊。人借酒力,酒助人兴,划拳斗智,把盏笑谈——天文地理,三皇五帝;国事家事,乡村俚俗,漫无边际,无所不包。其中最难忘的是,牛兽医讲的障陡山的传说。祖始爷看中了障陡山,想在这里修行。但他嫌这个山头不够高大,就在夜深人静时,调集四周山头朝障陡山悄悄会聚。正会聚间,被一个起来解手的月子婆娘看到了。她就大喊大叫。祖始爷以为不吉利,就停止了调集,到武当山修行去了。所以,障陡山周围的山头至今都朝着它。我对这个传说很感兴趣。当时要把它记下来。牛兽医说,记它干啥?喝酒!
十多年过去了,我再没有去过牛兽医家。不知他老人家是否安好?但我始终忘不了障陡山下的这顿晚餐——忘不了那四个菜,忘不了那一碗酒,更忘不了那位老人——他那天然的纯真和厚道,还有障陡山的风光和传说。尽管后来我曾进过不少餐馆和酒店,甚至也出入过星级宾馆,却都没有牛兽医家的这顿晚餐吃得轻松,吃得快活,吃得津津有味,因为那些都是应酬,不是人请我,就是我请人——里边有太多的世间俗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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