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芳死了。
死前，她哑了，说不出话。在医院的病床上，她绝望而又伤心地流着眼泪，静静地看着丈夫、看着儿子。
她不想死。她后悔，不该与任筠赌气，更不该服下半瓶敌敌畏。
他们的感情，一直挺好。在家里，但凡吵架，任筠都让着她；有时候小芳发脾气、打任筠的耳光，他也不还手，只是苦笑着讨饶：“莫搞，莫搞！”
小芳是城里大富人家的小姐；任筠的家庭条件也不错，但毕竟是从农村来的。
高二的时候，任筠与小芳同桌。
17岁的小芳怀春了，天天从家里拿香烟，给任筠抽。
日久生情，他们恋爱了。在校园里成双成对。
有所得必有所失，过早地陷入爱河，必定影响学习。高考，任筠与小芳双双落榜。
知道了他们的恋情。小芳的父母坚决反对，他们说：“要找朋友，你眼界也高一点，找个城里伢撒！”
“我就找乡里伢，我就觉得任筠好！”
“再说了，你还这么小，不适合谈恋爱的。要把心收回来，再去补习一年，考个好点的大学。在大学里，男朋友不随你挑么？”母亲说。
“我不想读大学了，我还是觉得任筠好！”
母亲生气了，用火钳打小芳。小芳的背上、手上、脚上，全是伤痕。
一气之下，小芳离家出走，跑任筠家去了。
“爸爸，妈妈。”小芳一进屋就这样喊任筠的父母。
“唉，唉……”两个老人高兴得合不拢嘴。对小芳的到来，任筠的父母还是比较欢迎的。
细皮嫩肉的小芳，在城里从没干过农活。但在任筠家，她很勤快，她背着背蔸，天天打猪草。
一月后，小芳的父母找到了女儿。但生米做成熟饭，任筠与小芳早已同居了。
小芳的母亲坐在地上，放声大哭：“我的宝贝女哟，我操之过急了哟，我不该用火钳打你哟，现在无可挽回了哟……”
任筠与小芳结了婚。第二年，岳母给他们买了块地，修了幢楼。
儿子上小学以后，小芳常与姐妹们打打麻将，有时候也叫任筠玩几圈。
但任筠从来没玩过麻将，笨手笨脚的。
“真笨啊，你，连打麻将都学不会！”
熟能生巧，渐渐地，任筠打麻将上瘾了，还总与小芳抢位子。
任筠打麻将的时候，小芳总是不放心，要坐在旁边指点，说：“你这张打错了，应该打那张；看嘛，我讲你打错了嘛，不然早就和了！”
“观牌不语真君子！安静！安静！”任筠有点烦她。
小芳送儿子上学。回家的时候，快进门了，恰好任筠多打了一张牌，成了相公。
有人就“嘻嘻”地笑。
“莫笑，莫笑，莫话多！”
“谁话多？谁话多呢？”小芳在门口听见了，以为在讲她的坏话呢！
“我话多！我话多！”有人在旁边打圆场。
“啪！”小芳重重地打了任筠一耳光。
这一耳光把任筠打懵了！平时，小芳打自己，那是在没人的时候。今天，当着这么多人，他有点放不下面子。
任筠站起身，一脚把小芳踢倒在地，顺势摁住，打了几拳。
当天夜里，小芳就喝了半瓶敌敌畏。
任筠把小芳送到医院洗胃。观察一夜之后，医生说问题不大，可以回家了。
“狗日的，你还打不打我？”在家里，小芳以胜利者的语气，问任筠。
“再也不打了，再也不打了！”任筠眼泪汪汪地跪在地上认错。
数天后，小芳的病情加重了，又住进了医院。小芳虽洗了胃，但体内吸收的毒药，已无法根除，足以致命。
任筠握着她的手叫：“小芳，小芳！”儿子也握着她的手喊：“妈妈，妈妈！”
这撕心裂肺地喊声，小芳听得见，但她已说不出话。
她似乎又回到了麻将桌上：任筠输了钱，摸着骰子琢磨牌技；而她自己却赢了，伸手给这个孩子一点钱，又给那个孩子一点钱。孩子们都说：“谢谢芳姨，谢谢芳姨！”
“芳姨，芳姨！”
“妈妈，妈妈！”
“小芳，小芳！”
叫喊声像袅袅的炊烟，越飘越远。向上挺了一下身躯，她死了。
死去的小芳，还大睁着夜一般的眼，淌下了一滴泪。

07年6月13日13点25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