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五十多分，即使不用看表，我也能肯定。向来，我的生理钟就很不错，一如以往，当我醒来就是这个时间。冬天是个赖床的好季节，我也总会在床上赖上十分钟，毕竟暖和的被窝太诱人了。
“白毛，你不要跳到盆栽上面去。你忘了，上次你就把一盆……”是妈妈的声音，她又在跟白毛说话了。
“白毛，你又不乖了，你再跳上去，我可要打你了。”
“妈，你又跟白毛说话了，我不是说过了，语言是人与人交流的一种手段，而白毛呢？它只是一只猫，它听不懂你说的话的。”听不惯妈妈的自言自语，我起床换衣、梳洗。
“白毛很有灵性，它听得懂。”妈妈习惯性地维护着白毛。
“妈，白毛只是一只猫，即使再有灵性，它也只是动物。你忘了吗？上个月它还用利爪抓伤你的手。”我生气地说着。
“那不能怪它，是我……”
“妈，白毛它是一只猫，你不能把它当成人看待。妈，难道你不觉得你对白毛太好了，好得远远超过一个养猫人对猫的爱护。”确实，母亲对白毛太好了，她简直把白毛当成是她的孩子看待。记得有一次，白毛因家中大门一时疏忽关上而被除它窜了出去，母亲则不分时间地在外寻找，直到深夜十二点，找了整整八个钟头，连晚餐也没吃，最后在离家很远的一条巷子找到。那时，我就有一种想把白毛送走的念头，因为母亲对白毛投入的感情太深了，母亲在寻找白毛的过程中让我感到害怕。我总认为，一个人的情绪不能让动物所掌控，那太危险了。如果一旦白毛死了，那母亲岂不是很伤心。“妈，白毛只是你养的一只宠物。”
“珊儿，上班的时间快到了，你还没吃饭，快点吃吧。”母亲显然无意在这个话题中打转。
“妈，我不是说过时了，你不用一早就起来做饭，煮菜。我随便吃点就可以，家中又不是没有牛奶、面包？”一到饭桌上，丰富的早餐让我皱了皱眉头，我不希望母亲太累。“妈，现在天气这么冷，你就多睡会儿，不用特地起来给我做早餐。你放心，我不会饿着的。”
“珊儿，快吃吧。”母亲一如以往不想跟我争辩。“快吃吧，冷了就不好吃。”
“妈，我上班去了。你在家中不要看太久的电视，你有高血压，要注意多休息。”上班前，我习惯嘱咐一下。母亲是个电视迷，一天总要看上十个钟头，连同一部片子也可看上几次。
“我知道了，快去上班吧。”
“好，妈，再见。”

“少珊，早啊。”是同事玲玲。
“早。”我也笑着打着招呼。
“少珊，你对昨天的新闻‘最富裕的狗’有什么看法？”玲玲和我都是一名教师。
“我无法理解那个富翁竟然把一亿家产给一只狗继承？”我坦白地说着。
“那只狗在我们的眼里是一只狗，但在那个富翁眼里可是一个亲人。”玲玲笑着。
“我真弄不清楚，为何人的情感会倾注在宠物上？”
“我想不外是这两种原因：一是对人性的失望，二是寂寞。”玲玲分析着。
“寂寞？”我喃喃地说着。
“是的，寂寞。”玲玲点点头。“通常对动物有着超乎寻常的感情，大都是没有倾吐的对象，以致把自已的感情寄托在动物的身上。”
“喜欢动物的人都是因为寂寞吗？”我的心猛地一缩，好痛。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玲玲关心地问着。
“没事。”母亲那么喜欢白毛，难道是因为寂寞吗？不，不可能，母亲有我，还有父亲，我们都爱她。
对，一定是我想错了，可……母亲近来的笑容为何越来越少？

母亲又在看电视了。
我静静地站在母亲的身后，第一次仔细地看着母亲的背影。母亲老了，头上的白发增添了许多，皱纹也是。
“妈，我回来了。“我忽然觉得眼里酸酸的。
“回来了。”母亲缓缓地转过头，那眼神是那样空洞、虚无。
“妈，你怎么了？”我着实吓了一跳。
“回来就好。”母亲看了我一眼后就转过身去。
“妈，妈……你怎么不理我？”我害怕地搂着母亲。
“你是我的女儿，我怎会不理你。”母亲缓缓地说着，但那语气、神情却没有以往对我的宠爱。
“妈，妈……你不要这样，妈。”我加紧力道地搂着母亲，但感觉母亲离我还是那么远。“妈，妈……”
我在大汗淋漓的梦中醒来。梦，原来是一场梦。我挥手擦掉额上的冷汗，但梦中母亲的神态还是让我心有余悸，幸好只是梦。
“白毛，你不要乱叫，会吵醒珊儿的。”是母亲的声音亦是梦。夜晚，我睡得很不踏实，不知几度在梦中惊醒。
“白毛，你是不是饿了……”
一直以来，我都只是关心母亲是否吃得饱？只担心母亲干活会太累？其他的，我都忽略了。这几年来，我和父亲一直忙着工作，父亲又总在外地做生意，在家陪母亲的次数可谓少之又少，在家陪母亲最多的是白毛。
“妈。”我贪恋地呼唤着。
“珊儿，你怎么这么早就起床了，今天可是假日。”母亲温和地说着。
“我……”我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似的，夜里的梦让我的情绪还不能稳定下来。
“珊儿，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母亲伸手摸摸我的额头，眼里满是担忧。
“不，我没不舒服。”我笑了，笑自已的傻。我从不是一个多秋善感的人，怎就为一个梦如此忧心。“我去洗脸、刷牙。”
“梳洗好了就过来吃饭。”
桌上的菜肴非常丰富，可见母亲下了不少功夫。
“妈，今天是假日，你陪到外面逛逛。”
“我陪你去外面逛逛？”母亲很震撼。“你放假不是只喜欢在房里看书吗？”
“我希望妈能陪我去。”看来，很多细节真得让我忽略了。“可以吗？”
“当然可以。”母亲开心地回答着。
“珊儿，你还记得吗？以前你的衣服都是我买的。”逛商场时，母亲的兴致很好。
“我当然记得，我也是到工作时才开始买衣服，那时同学们都在笑我，二十岁的人了还得母亲买衣服，甚至还不知自已穿几码？”我笑道，昔日的记忆，一点一滴地出现在脑海里。
“可是，你现在不需要我给你买衣服了。”母亲的语气有点悲伤。
“我……”我愣住了，脑筋突然无法思考。
“珊儿，你瞧，这件衣服真不错，你去试一下。”我拿起衣服，茫然地走进更衣室。
“我就知道，这件衣服你穿起来肯定很合适，我的女儿真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