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走过

有人走过

外妇小说2026-09-03 15:59:42
初夏,叮叮咚咚的,千纱万缕般蒙着,仿佛要伸出一些触角,引出整个夏天的情节。我是在将晚的时候到达曲镇的,走在弯弯的小径上,便轻轻答答地生出了寂寞廖落的感觉,夜的浓墨淡淡扫来,小镇一点点淹没,然后浑然一体
初夏,叮叮咚咚的,千纱万缕般蒙着,仿佛要伸出一些触角,引出整个夏天的情节。
我是在将晚的时候到达曲镇的,走在弯弯的小径上,便轻轻答答地生出了寂寞廖落的感觉,夜的浓墨淡淡扫来,小镇一点点淹没,然后浑然一体,无可划分,直到我也融入其中,穿过乌衣小巷,扣响灯火明亮处。
醒来,一切是眼中的通透,晃荡在小镇的屐痕上,风从窄窄的道上拐过,与我满面撞怀,而后低低得无踪。孩子倚在门前,走着棋子,大约是错了一步,便惊喊着要悔,另一方不许。两两相对着,一个让了步,便重又归了寂静。
早在一个月前,我在网上搜罗要去写生的地方,框来选去,都不满意。那些美丽的风景,到也不是过誉,只是太拥挤了,总是与我想表达的相去甚远。后来,无意中在一个摄影网站看到了一张照片,便知道自己一定是要去的。画面上,一侧是歪斜的民居,随意,潦草,陈旧,守候着,另一侧是一个孤独的背影,逆光而来,面容不测,象是有着长长的未来之路,可又被一些元素压制着,看得久了,荒凉便慢慢扩散,甚至吞噬了一边结构稳定的房屋。我给作品的主人,一个叫路源的人发了三封电子邮件后,收到了回音,信中给了要去的路线,并附上了一句话,“走过,便会爱了。”
于是,在一个初夏的早晨,我走过镇前的木桥,它吱吱呀呀,象是空气中一道固定的波浪,我来了,它荡起了,轻柔地两边摇动,空气中也荡开了一些风声,花香和远处的风景。我走上一条了无人烟的小路,有着无法明说的激动,我只是想找到那张照片的站位点,它们是从哪儿被拍下来的呢?
当我筋疲力尽地倒在草地上,便安慰自己,或许它们只是用了大量的后期制作而成?一张主观意识的作品而已。我该用我自己的颜色和感觉,不是吗?调好颜料,下笔,我便安静下来,这真是一个充满神奇的小镇,既是家园又是梦乡,妙不可言。画到一半时,我不得不停下来,在我的构图里,出现了一个人,不断的游移着,东拍西照,我有些恼火,扔下了笔,走上前去,准备请她让开。可当我站在她面前时,却说出相反的话,“我可以把你画进去吗?”女人打量着我和我远处的画具,轻轻说了一句,可以,请快一点。那个早晨,我用剩下的时间屏着息去画了一个女人,画完成后,我想我用了我最真诚的表达,我对她说,你在画上,就象这地上的青草一样,不可缺少。她微微一笑,不置一词,独自走开。
晚上,我想了很久,直到我确信我再难遇到这样的人了,我便到镇上唯一的一家旅馆守着,大约月上梢头,我便等到她了。我走过去,鼓足勇气,对她说,“我想请你做我的模特。”她仍是淡淡的笑,好似新月初放般,我只得再试探,“不是一般的,是那种的……”
“人体模特吗?”
“嗯。”我有些惊讶,对她的平静如水。
“可以,但请快一点。”仍是同样的话,好象她随时都在赶时间样。
那个晚上,月光象水一样波动,她象一滴水珠,晶莹剔透,起伏的曲线有着不可名状的伤感,我感觉到她入了画,入了情,便也凝神忘物,一气呵成,仿佛完成了生命中的契约。
第二天,我便去了旅馆,去表示我的谢意,并告诉她我画展的计划。旅店老板告诉我的是,那个姑娘一大早已经退房走了。

五个月后,秋天来了,风睛日疏,许多事不用急着付诸,可以一点一滴的完成。时光慢下来,我有深深的惬意。
我的画展在这个季节如期举办,这个名为“隐”的画展,大半取材于曲镇,隐于寂静的小镇,隐于那些慌慌陌路的风,隐于一段生命中的来来往往。在一些人眼里,它们不说话,风景止于眼睛,而对另一些人,它们似乎千言万语,在遥远的深处被唤起来。这样的画展我是喜欢的,不熙攘,不哗众。一连几天,不多的人,他们置于我的画下,长久的观望,走了的人,来了的人,多是安静的,也有留言的,大多是一些赞美的言语,于情境却也不显夸张。我知道他们的喜爱一半来自那个女人,她梦一般的置身于一幅幅画中,恍惚的笑着,圆润的,隔绝的,象远远的暗星闪烁,带人去孤单的地方。
一连几天,一个男人都在一幅画前,留恋久久。他的黑色风衣显得很萧索。一个雨天,来看画展的人廖廖,我忍不住走到他背后,我对他说,“你很喜欢这幅画?”
“是的,画中的人。”
“是一个奇怪的女子。”我请他坐下,给他泡了一杯茶,然后向他讲述我在曲镇遇到这个女子的经历。
他并不惊讶,只是点头,等我说完,他停了很长时间,对我说:
“知道吗?你的模特是我的妻子。”
“啊……”我微微诧异,反应后便向他表达了由衷的感谢,同时我在想,作为丈夫,他会不会愤怒,或者难尴。
他仿佛明了我的心事,“你想知道我会不会介意吧。”
“我的妻子,二个月前已经离开人世了,曲镇是她临终前最想去的地方,终于她没听我们的劝阻,还是去了,在那,她遇到了你,然后留下了她生命,你看,她在你的画中那么鲜活,仿佛没有走远。”
男人不再说话,望着窗外,雨渐渐大起来,烟笼雾罩般的,仿佛要遮住所有想要穿越的视线,珠落玉碎,一帘又一帘,男人潮湿的心情浸入往事,我知道,他的心中一个她此刻轻轻袅绕,重温了那旧时光。
许久,男人开口,“这是她在曲镇最后的一张摄影作品,我想这个人是你吧。”
我接过照片,那上面正是我在曲镇写生的那个早晨,湿漉漉的青草满目苍绿,那个早晨我原本是想画一幅曲镇的风景,最终我画上了她,她在曲镇淡雾般的光线中有些倦意,她婷婷的站着,象站着生命中不可测的未来,象那样的我在无意的偶然中成了她照片中的构图元素。
照片下的落款署名是水印般的背景,依稀可以看见“路源”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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