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二之死
要算起来,丁二长我五六岁的样子。由于他在家中排行老二,村里人都叫他丁二。至于他真的叫什么名字,我至今也不太弄得清楚。然而他的哥哥在村里却是个声名远扬的大学生。丁二和他哥同岁,考初中那年,家里穷,顶多能
要算起来,丁二长我五六岁的样子。由于他在家中排行老二,村里人都叫他丁二。至于他真的叫什么名字,我至今也不太弄得清楚。然而他的哥哥在村里却是个声名远扬的大学生。丁二和他哥同岁,考初中那年,家里穷,顶多能供一个人上学。因为他哥的学习好,顺理成章的成了家中的幸运儿,而他却不得不离开学校,从此走上谋生的道路。
村里的人都不太关注丁二,他唯一能展示给别人的就是他那只天生的爪状右手,在家乡称“爪手”。那手像是被挑断了一根筋,手指和手指之间没有力气活动,用手抓东西那就更是天方夜谭了。说白了,他的那只手就是天生的废品。
辍学之后丁二便没有闲着,也许是因为他是不愿意在家吃闲饭,也许还有更多的原因。早上五、六点钟,他操起一个大背篓就出门去了。其他的人还不待出门,他就拉着大大的一麻袋废品回家了。原来,他是出门捡垃圾去了。
90年代,在中国家垃圾还不算是个太热门的行当,一般人并不愿意靠捡垃圾谋生,殊不知,捡垃圾也是一条生财之道。然而,像他这么一个人,究竟又能干些什么呢。
别看丁二人小,干起活来可不一般,别人能干的活,他一只也能干,现在别人不能干的他也能干。一个月下来,可利用的垃圾让丁二堆了满满一屋子。父亲推着小车,一车一车的拉去废品回收站。当他回来时,总见他笑的合不拢嘴。他丁二也能挣钱了,再不吃闲饭了。而且哥哥的学费,也都能全由他来挣了。他的名气也渐渐的在村里传开了。有一回丁二出去捡垃圾的时候,捡着一个黑色的钱包。拿回家给他爸一看,里边竟有2000块钱。九十年代的2000块,可不是一个小的数目。他丁二能够不费吹灰之力的拿回这2000块来。可见得是件了不起的事情了。
没过几天,家里便用丁二的钱买回一台彩电。丁二的名字也在村子里越来越响了。这时候他的哥哥也已经考上了大学,学费自然而然全都是由丁二来出了。
丁二虽能挣钱了,然而,他始终是一个垃圾的,他的手始终是残疾的。他是一个残疾人,原本他是应该受到照顾的。然而他还要这么辛苦的供着一个大学生。那么他丁二究竟有没有过梦想呢?
丁二没有什么特殊的爱好,除了捡垃圾,他还会割草。到了春天,他还会放分风筝。每一年,他的手里都拿着一个瓜瓢,瓢上缠着好多好多线,这些线五颜六色的风筝线,这分明都是他捡垃圾时捡到的。这个个性十足的瓜瓢,变成了他缠风筝线的“线轴”。他的风筝是什么样的,我已不太关注,然而他的那只手,手里的那个瓜瓢线轴,却成了一道特色的风景。这是一只能放风筝的手,这还是一只能割草的手,这更是一只能家垃圾挣钱的手,一只能挣大钱的手。
这一年,他的哥哥就快要大学毕业了,也许等到他毕业了,他就不用再捡垃圾了吧!
冬天到了,雪花看着看着就要飘起来了,风呼呼的刮,虽是南方,也不免有些刺骨。腊月的声音一天比一天在人们耳边响起,除夕就要来临了。
这一日,徐徐的清风吹过平静的湖面,群山的倒影在湖面上显得深蓝,一具尸体像水漂一样,在水面上一荡一荡的。人们都在猜测那个趴在水下的背影,其实心里隐隐已经知道了,那就是丁二。因为他的家人到处找他,已经两天了。丁二被打捞到了水边,他的身子已经冻得僵硬,四肢蜷曲着,像一只狗儿一样。他的脸色惨白,耳朵的一小部分已经被鱼吃掉了。我赶紧闭上眼睛,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我已经不敢再看他了。
他的哥哥回来了,从遥远的地方赶回来,然而弟弟已经没有了。这个弟弟曾经放弃了学业,曾今靠着那只残缺的手,供出了一个大学生,然而,就在一切都要好起来的时候,他离着人们远去了。
时至今日,丁二的死,还是一个迷。有人说他可能是在水边捡垃圾的时候不小心滑下去的,有人说是他和家里人吵了嘴寻了短见。
而我也不敢有自己的看法,他带着那只残缺的手去了天国。也许有还有一个没有完成的梦想。他用他的那一双残缺的手,给了他的哥哥一段美好的人生。然而他死了,死在一个近除夕的冬天,死在寒冷的水里。
我又看到那个拿着一个瓜瓢的丁二,用他那残缺的右手牵着那飞往擎天的风筝。但愿他在天国,能像风筝一样自由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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