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梅
(一)流火的七月,高亮的天空没有一丝云,深山老林中的这个小寨的中午静谧得令人窒息。梅梅家的那只大黄狗张着嘴,伸出红红的舌头,不住地往下滴水。寨前的那口池塘早在十天前就见了底,岸边的古樟上,此起彼伏的知
(一)流火的七月,高亮的天空没有一丝云,深山老林中的这个小寨的中午静谧得令人窒息。
梅梅家的那只大黄狗张着嘴,伸出红红的舌头,不住地往下滴水。寨前的那口池塘早在十天前就见了底,岸边的古樟上,此起彼伏的知了声,让摘了眼镜躺在床上心事重重的梅梅难以入睡……
梅梅是小寨中今年唯一一个参加高考的学生。6月9日高考结束后,梅梅班上的其他女生就像多年寻找婆家未果的待嫁闺女突然间找到了梦中的王子一般,快乐得完全失去了自己,她们尽情的放松,似乎要把多年来囤积的苦闷在考后全部释放完毕。一些女生甚至与班上的男生结伴手牵着手双双去了远方旅游。
对于考试自我感觉一般的梅梅没有这样做,她婉言拒绝了几个好友的盛情邀请,独自买了归家的车票,登上了一天仅有的一趟班车,悄无声息的回到小寨。
“小梅,考完了,今年考得好吗?”寨里的男男女女看到梅梅,都会呼着梅梅的小名,关心的问起梅梅的高考情况。
梅梅打从心里就很反感大家这样问,但是她知道,大家确实是出于关心,并无恶意。
“成绩还没出来,不晓得!”梅梅有气无力,从口中说出的话语就像卡在喉中的鱼刺,欲出不得,欲进不能。
梅梅回到家的头几天,这样的问话几乎天天都有。事实上,在上两年的这个时候,梅梅也经常听到寨里人类似地这样问她。然而,今非昔比,自己已经是高五的人,复读了两年,没有理由不考好的她今年却再次失利,这让梅梅感到不仅愧对父母,而且愧对寨里所有关心她的人。
人似乎总是这样,对任何一件事抱有的希望越大,到后来失望就越大。本来寨里的人都认为梅梅今年一定能考好,然而她们得到的答案却相去甚远。梅梅考试失利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到后来,整个寨里的人都知道了。一些闲不住的妇女和单身汉开始借题发挥:多读书有卵用,把眼睛读瞎了,到头来还不是一样要回穷山沟操农具?
在这个流火的七月,这些话让梅梅的心底漫过一阵又一阵寒流……
梅梅家的大黄狗合起嘴,没精打彩的跑到梅梅的卧室,汪汪的叫了两声,那是向梅梅讨东西吃了。躺在床上正在想着这些心烦事的梅梅瞬间对自家的大黄狗产生了一丝怜悯,她起身从锅里拿出两只早晨煮熟的红薯,引着大黄狗来到厅屋,然后呦喝了一声“阿黄”,便把红薯扔在地上。
大黄狗朝着地上的红薯奔过去,一口咬起,然后又放下来慢慢享用。梅梅看到又渴又累又饿又热的大黄狗,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二)
梅梅在家里排行老大,手下还有两个妹妹,一个上初中,一个上小学。梅梅的爹娘是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老实巴交的农民,梅梅家的日子就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周而复始单调中度过。早些年尽管东躲西藏,却并没给梅梅带来一个弟弟,相反家里的土坯房子倒被进寨搞计划生育的乡干部们捅了个大窟窿。寨里少数与梅梅家有着隔阂的人,在背地里还幸灾乐祸的骂梅梅家断了子,绝了孙。为此,梅梅的爹娘流过不少眼泪。
六年前,梅梅从距离寨子10公里外镇上的初中,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县里的省示范性高中。虽然寨子里也有着100多号人,但凭着自己的努力考入省示范性高中,这在寨子里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的事情。后来,镇上的初中还来了几个老师,为梅梅送来了一张大喜报和300元奖金,放了一窜大鞭炮。这消息更让寨里沸腾了,一时间,寨子里的人突然间就改变了对梅梅一家人的看法。他们似乎看到三年后梅梅就摇身一变就变成了某所重点大学的学生,然后在大学里深造三年或者四年,然后就走入了某个权利机关,然后梅梅就荣归故里带着礼物来看寨子里的村民。
基于这样一种原始的功利性想法,寨子里的人只要见到梅梅的爹娘,都会主动地打着招呼:“梅梅他爹,你家闺女真不错!”“梅梅他娘,你家闺女为咱寨争气了!”就连那些平素与梅梅一家有着隔阂的人也似乎在一夜间转变了想法,试着与梅梅的爹娘套近乎。
秋季开学时,从未进过县城的梅梅在父亲的陪同下,来到了百里之外的县城。在汽车站下车后,梅梅和爹就随着接站的老生来到了省示范性高中,办好一切手续后,梅梅爹怕误了一天一趟的汽车,千叮咛万嘱托对梅梅打好了种种招呼,又马不停蹄地走了。
在陌生的县城里,梅梅发现自己无论是在衣着还是生活方面,始终无法与其他同学相提并论。更让她难过的是,在镇初中时自己的成绩一流,经过这所省示范性高中的摸底考试后,梅梅却发现自己排在全校第1000名。于是,梅梅陷于了一种极度自卑的困境。
让梅梅感到欣慰的是,学校的老师并没有因为她来自深山而对她不屑一顾。相反,梅梅时时能感到班主任老师和学校领导对她们这些贫困生的关爱。
(三)
期中考试很快就来了。
晚餐过后,梅梅破例没有走进教室去复习功课。进入高中两个月来,她把一切时间都交学习,就连周末也是如此。
梅梅知道,自己来自偏远山区,唯有考上了一个好一点的大学,谋到一份好一点的工作,才能走出大山。
梅梅在校园的操场上漫无目的地行走着,突然广播里传来了“高一年级的梅梅同学,请迅到办公室去接电话。”
梅梅暗自奇怪,谁会打电话给自己呢?
梅梅大步流星地来到学校办公室,电话那头传来了母亲的哭声:“小梅,你爹他……他出了事,你明天快、快回来!”
梅梅一听,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她不知是怎么走出学校办公室的,就连值班老师的安慰她也没有听进去一句。
泪顺着梅梅的脸倏的流下来,透过嘴角浸入了口中,那咸咸的滋味让梅梅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痛。
梅梅的爹死于矿难。
梅梅回到家时,梅梅爹的尸体已经从矿井中挖了出来,并且运送回到了小寨。
在梅梅堂叔等人的争取下,被煤染黑了心的煤矿老板赔偿了梅梅家5万元。
梅梅爹的后事处置完毕,梅梅情着无比沉重的心情重新回到了学校。
梅梅错过了期中考试。
遭此打击的梅梅从此像变了个人似的,上课时间,她会经常望着窗外发呆,脑际间时常闪过爹在煤井中采煤的影子。
都说时间是愈合伤口最好的良药。一年后,梅梅走出了她爹带给他的阴影,她用父亲生命换来的那笔钱继续着高中的求学生涯。梅梅奋斗的身影重又在教室出现。
三年后,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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