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渡人

摆渡人

鱼具小说2027-01-02 22:04:31
乘舟江渚之上,惯看秋月清风,天边破晓微露月牙的白泽,鳞波碧水粼粼节栉,脚畔青衫微湿,所乘舟筏在浮水之上摇摇晃晃,可并未能晃动立于舟头的浪客,我一竿一竿撑着湖中之水,推着小舟逆浪向前,目及四野,却也时而
乘舟江渚之上,惯看秋月清风,天边破晓微露月牙的白泽,鳞波碧水粼粼节栉,脚畔青衫微湿,所乘舟筏在浮水之上摇摇晃晃,可并未能晃动立于舟头的浪客,我一竿一竿撑着湖中之水,推着小舟逆浪向前,目及四野,却也时而看看那舟头的浪客,一袭白衣,颀长的身形立在那里,瘦消几分,不羁几分,出尘几分,倒是有一番不俗的仙骨。
江南一带山水河湖自然是众多,我做这摆渡的船夫多年,身形虽老,见过的市面却不少,独独练就了这一双慧目,往往这一程下来,凡是我摆渡的客旅莫是没有猜不出其身世一二的,却极少见到他这样不染纤尘的人儿存在。我拔起竹竿,复又往前端的浪里插下,承着水压,小舟又前进几分,我故意让竹竿抵住舟楫,小舟左右晃地剧烈几分,只见那浪客却稳稳站着,裙角被水花沾湿,熨帖在竹筏之上,想来他定是武艺高强之人,经我这番摇晃,居然不能影响他丝毫。我继续划着船,眼看着清爽的湖风徐徐吹来,早已把我帽下涔涔体汗风干,日头又晒得高了几许,和这样的人同行,倒也不觉得累,只是我好奇他的身份,他的来历,他背对着我负手而立,手里秉着一只玉笛,玉的质感光洁玲剔,色泽如这汪清水般碧绿,他的皮肤虽然不似玉般光滑,估摸着是常年习武持剑的缘故,但看他的指头,只见十指纤长,骨节亦是分明,想来不是抚琴之人便是擅长作画的,我终于开口问道:“先生为何要去河岸?”
刚问出口,便觉有些后悔,想来他并没有义务要告诉我,我也没有必要详探究竟,每日摆渡的芸芸众生不在少数,毕竟上了我这小舟,行径不过半日,人间便已过三月;天底下同我这样的摆渡人自然是不多的,我们曾在河对岸忍受过亿万煎熬,如今又在这里劳作上一辈子,也只是盼着修行够了便可乘着他人的船,摆渡到另一个岸去,可是绝不是这片湖岸。那白衣男子微微侧过了脸,看得出他在思考我刚问的话,可是不得不被这样的美貌惊艳,宛如天山上新月般皎美的轮廓,却带着几丝忧郁,就像新月被蒙上一层淡淡的黑气,琢磨不透。他又背过我,墨黑的发丝被清风吹起,飘来淡淡的一句:“等人。”
我不禁更是好奇,问道:“先生可知这小舟通往何处?”
“幽冥山,孤独地狱。”他回答的云淡风轻,我听得却瞠目结舌。幽冥山,孤独地狱,凡是听说过这地儿的人,都是避之不及的,更何况我曾在那渡过一生,无渊的黑暗和连绵不绝的狱火已经折磨地我不愿再去想起那段记忆。孤独地狱虽然不是通常意义上所讲的地狱,准确的说,它是炼狱;来此道者,必定要经过我的摆渡,被我摆渡之人,往往是生前行事善恶相当,却在死前仍不能完满心愿,便被尸陀林主所养的散业鸟带至此道,为求了却业障,忍受炼狱之火,洗涤前世罪业,得以进入他道。可是我看眼前这位舟客并无散业鸟指引,身形相貌皆不像作恶之人,却可自由选择自己所在的道?而他说的只是等人,莫不是他自己选择要入此道来忍受亿万狱火的煎熬?
正思考间,只听闻一曲低鸣郁郁的笛声缓缓响起,我再抬头,便看见那白衣男子已经微垂着眼,纤长的细指在玉笛上来回走动,笛声的曲调是我熟悉的汉宫曲调,原本是一首歌功颂德,称赞帝王功绩的曲子,可是在他的演奏下,我却觉得听起来异常陌生,无意间却听出了几分缱绻的儿女情长的味道;如今在看四周环绕的幽冥山,哪里再有幽怨的味道,风中隐隐传来众生痛苦的嚎叫,也被这笛声掩盖,尽管笛声不大,却似有压倒了一切的气势,排山倒海地涌来,愈发急促,实在是让人不忍再听下去,却又被笛声捉着死咬不放,节奏急速攀升,快到极处之时,戛然而止。我忽的走神,撑船的竿子“哗”地一声倒在了水面,水花溅了满船,白衣男子似乎也被惊醒,随后又收住了惊色,恢复了平静的面容,仿佛刚才只是有雁群轻点了湖面而过,如今只剩一片宁静。
“那里真的很苦?”再抬头时,男子的眼神捉住我,直直地穿透我心底,似要是将我所有的秘密剥落一般,那早已如死灰的回忆又如遇春风般复燃在脑海,可是自来我们摆渡之人是不可告诉乘客我们的经历,我却独独喜欢收集别人的故事,如果可以选择,我甘愿只做红尘中一看客,不悲不喜,不惊不惧,看一辈子人间离合之事,做一世的摆渡人。而眼前这个男人对我而言如同一个谜,只是一种预感,我即将深入一个不能被触碰的故事。我向水中伸去苍老的手,重新拾起那根掉落的竹竿,将船只调整好前进的节奏,看向那位白衣的男子,苍老的声音,淡淡说着:“先生想必有许多苦衷,孤独地狱如其名,必然是要忍受长久的孤独,在八大寒林中赤脚走上一遭,其中有天神尸陀林主看守,不可能有逃脱的机会,一旦进入此山,将要忍受的煎熬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先生既是要等人,我想先生要失望了,孤独地狱,一人进去,一人出来,尽管诸多不舍,也必定是要和他人分开的。”
白衣男子的面色微有波动,沉声道:“我不是要同人进去,只是说上一句话,就走。”
“先生要等的是一位姑娘?”我继续划着船,见他轻点了下头,我又追问道:“姑娘生前犯了什么错,要入此道?”
“错在执迷不悟。”说完,男子没有看我,目视着远山,似乎他也不肯相信这片看似清丽的风景背后隐藏的是地狱的哀嚎和冥界的熊熊烈火,我没有接话,他的眼底闪过一丝黯然,静静说着:“世间女子向来痴傻,不曾想过即使是妖精也是如此。
那时候我还小,师父法力不高,不料斗法时却被山中白虎精杀害,自小我便惧怕妖精,那事之后,才发誓要修炼成高强的本领,从此便独自修行在深林中,有日不幸采药时跌落山崖,只记得断骨的剧痛使得我昏得迷糊不清,只感到四周湿漉漉的,蛇虫众多,迷糊中醒来多次,不知日夜。腿上伤口遭到多日潮气侵害,早已腐烂,全身散发着一种腥臭的气味,引来无数的虫鸟坑蚀,我想这样下去命也是尽头了……”
“那后来呢?你是如何活下来的?”
他顿了顿,眼里的黯然逐渐转为柔和,声音里夹杂着些许复杂的欣喜:“一只山猫,全身雪白,唯有眼睫下方半尺出有一点红,这是我当时迷糊中醒来看见的画面,它将一只黑乎乎的尸体拖到我的头边,看样子大概是刚死不久的动物,当时求生心切,却也顾不得那么多,拿起那只尸体便咬了下去,记得当时满口凌乱的毛发,只能感到一股血腥味流入口中,仿佛在沙漠中遇到了甘泉般,渐渐恢复了神智,只是那山猫转眼便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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