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我心,换你心
一、没有谁知道面具下我的样子。曾经看过我的人,我的母亲,部族的老族长,还有,将他所有巫术尽数传给我的老巫师,他们都已经死去,生老病死,没有谁能逃脱掉这最残忍最寻常的生存法则。他们都已经死了近三百年了。
一、没有谁知道面具下我的样子。曾经看过我的人,我的母亲,部族的老族长,还有,将他所有巫术尽数传给我的老巫师,他们都已经死去,生老病死,没有谁能逃脱掉这最残忍最寻常的生存法则。
他们都已经死了近三百年了。三百年来,没有谁看到过面具下我的样子。
我活成了一个奇特的个例。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再活多久。我也不知道,这面具还能再戴多久。
我是一个活了三百多年的女巫。
我住在远离族人的黑森林里。阴暗的木屋上爬满各种各类苍绿色的藤蔓。它们疯狂地缠绕着攀缘着扭曲虬结着,枝枝簇簇都透出勃然的生命力,但从不开花。苍绿中瞬间会窜出一抹红影,那是毒蛇在咻咻吐着芯子。屋前是一个很大的池塘,池水是清澈还是浑浊谁知道呢,只能看到厚厚的水草浮萍藻荇,密密麻麻地覆盖着整个塘面,整个塘面都铺成腥冷诡谲的绿色。偶尔有活物蹒跚着缓慢地爬到岸上,它们都有着其丑无比的背腹,叫做蟾蜍。
木屋里是数不清的瓶瓶罐罐,熬煮炼制着各种有毒无毒救人害人的药。每天我把一些药汁倒进池塘,药渣埋在藤蔓的根下,精心地喂养这些蛇和蟾蜍,再在合适的时候捉了它们投入瓶瓶罐罐继续熬制。循环反复的游戏,三百年我乐此不疲。
从族人聚居的村寨走到我的木屋,需要经过迷宫一般曲折幽深的森林和恶魔般张开大口随时将人吞噬的沼泽。这的确替我阻挡了不少来访者,但隔不多少日子,仍有真正需要的人历经千辛万苦地跪在木屋里,跪在我的面具之下。
隔着赭红色面具望向他们的脸。一切细如蛛丝的牵扯变动,逃不过我的眼。
但多少喜怒哀乐,都是普通人才有的表情;嗔怨爱恨,也是是普通人才有的情感。皆于我无关。
隔着面具,谁也看不到这三百岁妖巫,丑陋而苍老但平静如青石刻成,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二、
多年无子的夫妇需要有乖巧娃娃环绕膝下。娃娃生了重病的父母需要他的眼睛快点睁开。姑娘想要更美丽,小伙儿想要更强壮。收了五担粮食,还想要收十担。人心,不过是一道又深又黑的欲壑,往里填多少东西都听不到回声。
在我这里几乎没有什么不可以得到。但所有的“得到“,都要以同等的“失去”作为代价。
是的,不要以为我会轻易付出。我比他们更加贪婪。这是一个各取所需的交易。
“要美貌是吗?”我随手拈起一瓶深褐色的液体,递给大火里被烧伤了脸的年轻姑娘,“只要每天涂在脸上涂够七七四十九天就会发现自己的肌肤比月色还要光润。但你拿什么作为交换呢?我听说去年的三月歌会上,你曾经连跳了一天一夜的舞,而且每个舞步都比云朵还要轻盈,你愿意把你的舞技留下来吗?——你还可以行走,可以奔跑,只是你会发现自己再也不会跳舞了!”
“是的,我愿意。”姑娘颤抖着说。
于是,透过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瓶子,你会隐约看到诸多漂浮物中间,多出了一双优美的脚,足踝像白玉雕成,而每个脚趾都是一枚粉红的花瓣。它们不停地跳着跳着,似乎只要停下来就会立刻枯萎一样。
离近些,让我们更清楚地看看其他的漂浮物。他们躺在这个透明的瓶子里,像海底优游自在的鱼群,高远晴天上的云絮,只是显得那么虚无缥缈。张合的唇,那是我从一个著名的歌者那里换回来的。一群群欢快的蝌蚪——不,那不是蝌蚪,是丰厚的思想,来自一个想要身体恢复健壮的老年智者。一双晶莹的,微微泛着星子蓝的眼睛,则是来自一个生来先天畸形的婴儿。那些蓝色的红色的花瓣,是从一个被野兽咬断了腿的孩子那里换来的,它们分别是好奇与天真。你还可以看到许许多多刚发芽的嫩叶子,猜猜它们会是什么?呵,是生命,新鲜的生命。玻璃也挡不住它们喷涌的嫩绿,碧绿,美丽的浓绿。倘若没有其他珍贵的东西可以换给我,起码还有生命——一年,两年,甚至五年。
这瓶子里,是人世间所能出现的一切美好。
但我认为我所做过最成功的一笔交易,要追溯到二百多年前。也许更早些,我记不太清楚了,时间对我其实没有什么意义,我一日日就是这么苟活着但不愿死去。二百多年前这里闹了一次严重的蝗灾,一层层黄色阴云翻滚着迅速地涌过来,又如浑浊的海,潮涨之处吞噬一切绿色。当时的族长在四个长老的陪同下,求到了我。因为焦躁和急切,他的眼睛里烧着火,连穿着铮亮银环的嘴唇都被烧成两片抖动的灰白。
“毫无疑问是我们无意中招来了蝗神。送走他没有那么简单。”我告诉他,“您是为了整个部族来找我的,我不需要你的任何东西作交换。但是,请回去准备祭祀吧,一个美丽的十五岁女孩,我们把他献给蝗神。一个人的生命换来整个部族的幸福是值得的。”
两片灰白继续抖动着,银环陡颤。
面具遮盖了我撒谎的脸,撒起谎来我也能毫无表情:“记住,这女孩必须是十五岁,聪明而美丽。今后每三年,我们都要祭祀一回,才能保证不再出现这样的灾年。”
是的我在撒谎。哪里会有什么蝗神?就像这些来求我的人都恭敬地称我巫仙,但巫就是巫,如何成得了仙?那些铺天盖地的黄潮,也不过是某种贪吃的,无知无能的虫子而已,它们的可怖只是源于大举进犯。对付它们,只需在这片红土地上洒下一些有着浓烈气味的药汁,在风里飘散开来的时候足以另这些小虫退避三舍。
但我需要这些15岁的女孩。倘若不撒谎,得到他们会变得有些麻烦。我得尽量减少麻烦。我相信族长和四个长老都会答应这条件,并不需要他们付出什么。只要披上大局为重的外衣,所有需要他人做出的牺牲都变得冠冕堂皇。
一代代的族长已经送来了多少女孩?应该是快到八十了吧。这的确是我做的最成功的交易,坐收渔利收了二百多年。
三、
请你相信没有什么能比她们更美好洁净。15岁枝头蓓蕾般的女孩子。额头茸茸的头发是春天新发的草芽,肌肤光润饱满,可以想象出血液是怎样在这透明的肌肤下激荡奔流。她们都有长睫毛掩映下黑漆漆的眼睛,只是她们留给我的最后记忆都是眼睛,细长如柳叶的,溜圆如桃瓣的,弯弯如月牙的,光亮如星子的……全都因极度的惊骇而睁得大大,不信的,不甘的,直至最后的绝望。然后,我的眼前就是一片淹没天日的血色。
仔细来看这个巨大的透明的瓶子。你会看到我精心收集的那些宝贝是在一片赭红色的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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