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理解,那个给予她生命的女人在灰飞烟灭前,跪在神殿上释然的望着坐在神殿最高处的那个男人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不是想跟你在一起,而是我想成为你。
原来世上真的有这样的感情,不能与寂寞痛苦一起消弭于骨髓,融入血脉,只能以另一种决绝的同归,烟消云散。
一.恐高仙
久久未能散去的乌云终于透出了太阳狭长的目光,尽数落在了那个独立在崖顶边缘的红衣女子身上。她脸上画着半面妆,生动异艳,眉目间流转的妖娆冷艳微微透出肃杀之气,双目紧闭着,双臂正缓缓张开,慢慢的,她一点点睁开眼睛。
“小阎!!!”她突然大喊起来,瞬间冷艳气质全无,“快快快!快把我拉回去!不行我还是害怕!”她腰间系着一根妖锁,另一端在她最信任的小跟班阎罗手里。
阎罗一用力就把她拉回了广阔的陆地上,一边解着她身上的妖锁,一边碎碎念:“冥主大人,恐高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你就不要一次次的自虐了嘛!就算要自虐,下次能不能不带着我啊,你每次那声撕心裂肺的‘小阎’都叫得我肝儿颤,我现在最怕你喊我的名字了!”
她一把揪住阎罗的耳朵,本来比她高出一截的阎罗顿时扭曲到她高高扬起的下巴下面,“做鬼怎么能这么不讲义气呢?!就你这点小胆儿,再修上一万年也成不了仙!”
阎罗扭曲着面目,双手轻轻扯着她的衣袖,“我错了,我错了,你快放开吧,一会儿耳朵又掉了。”他的左耳朵曾经被盛怒的冥主大人不小心扯掉过一回,虽然能安回来,但还是很疼的,所以他心有余悸。
她松开了手,阎罗立刻护上去,双手不断摩擦着红彤彤的耳朵,这就是嘴够不到耳朵,不然他就呵气了。
她施法医好了他的耳朵,他又立刻生龙活虎的在她面前上蹿下跳,没有半分稳重,像只猴子一样,而且他很喜欢碎碎念。
“冥主大人,我觉得你说的太对了,像我这种没钱没背景的平头小鬼,就是再修上一万年也成不了仙,好羡慕大人这种官二代啊,一生下来就是天之骄子。”
她站住,眨了眨眼睛,然后回头,“我怎么觉得你是在讽刺我呢。”
阎罗立刻用双手捂住双耳,拼命摇头,“我哪敢讽刺冥主大人啊!我就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她想了想,也是啊,她舅舅是六界至尊天帝,她出生时天帝给她吃了只有天后才能服用的圣果,所以她不用修习便是仙人之体,她的仙术是十二神君教的,年纪轻轻就已经有了上仙修为。
不过她也是神界上万年来唯一一个恐高的神仙,天帝宠爱她这个外甥女,所以让她到归顺不久的冥界做主管,能在天帝的许可下成为一界至尊那是至极的荣耀,她却好像并不怎么在意。
无间地狱在六界至尾,终年阴暗,只有一丛丛的冥火燃烧着冷寂的绿光。但错痕殿不同,殿内四角各镶着三颗精致的夜明珠,那是天界十二神君送与她上任的贺礼,所以错痕殿永远像是洒着漫天的星光。
她百无聊赖的在锻造台淬炼一把面相颇为大气的剑,已经炼了好久好久,久得连守在奈何桥旁如花似玉的孟姑娘,都已成了孟婆,可是也没见它有什么变化。
淬炼这把剑是她唯一的爱好,阻止她在这没有生老病死,没有悲欢离合的无间地狱滋生出的咄咄逼人的寂寞中缓缓窒息。
二.镇妖剑
“成啦成啦!”她在烈火中拿起那把已经不知道淬炼了多久的神剑,甩手就是一个漂亮的剑花,她的红色披风跟着她在风中飞起,像是怒放的赤焰。
听到她喊声匆匆赶来的阎罗被一股强烈的剑气震倒在地,生生掀了他一个跟头,等他爬起来的时候,剑已入鞘,价值连城的白金碧玉制成的剑鞘明晃晃的闪在阎罗眼里。
“嘿!你小子发什么愣啊!”一晃眼,她人已经到了他面前,阎罗立刻把目光拽离了这把剑,生怕冥主大人看出他贪财的小心思,然后嬉皮笑脸的说:“恭喜冥主大人终于练成神剑!真是太不容易了!看看为了炼这把剑大人的手臂都粗壮了!属下好生心疼啊!”说着他做出欲哭无泪的表情,抱着她的手臂就要靠上去。
她微微施力震开他,赐给他一记大大的白眼,“你当我是人界的铁匠打铁啊!我用法力炼一把剑手臂粗壮什么啊!赶紧收起你那张谄媚的脸!”
“好的冥主大人!”阎罗立正站稳,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嘟起,开始装可爱。
她觉得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一脸的无语,“你能做一个鬼应该有的正常表情吗?”
阎罗又开始扮无辜……好吧,她算是服了这个表情帝了。
“小阎,你说这把剑给取个什么名字好呢?得霸气一点!”
阎罗舔了舔嘴唇,突然跳起来,“我知道了!叫神剑!多霸气啊!”
她甩给他一记鄙视的白眼,“白吃了那么多香火,真是都喂到鬼肚子里去了!”
阎罗开始碎碎念:“人家本来就是鬼嘛。”
她没理睬阎罗,歪着头细细想着,忽然回想起刚刚小阎被剑气扫到地上的情景,“镇妖剑!举世无双,独步天下的镇妖剑!”她举着这把剑,嘴角的笑意,眼中的霸气再一次惊艳到了阎罗。
“好名字!好名字!冥主大人英明!”
“行了,别拍马屁了!你立刻拿着我的腰牌把镇妖剑送到天上去,这是我给天帝舅舅的寿礼,已经迟到了很多年了,不能再耽误了!”她把剑小心交给他。
阎罗又开始碎碎碎念:“都已经迟到那么多年了,还在乎这一时半刻的。”
她挑起了眉毛,阴阳怪气的威胁道:“小阎,你是耳朵又痒痒了吧。”
阎罗立刻闪到门口,满眼惊恐,“我这就去送!”然后一溜烟儿就不见了。
她刚转过身准备去休息一下,阎罗的声音就从她背后轻幽幽的响起了,“冥主大人,你没告诉我怎么上神界啊?”
她一拍额头,刚刚太兴奋给忘了,“从神魔之井上去就直接到南天门了,记得一定要出示我的腰牌,不然会被守门的天兵打死的。”
“好的冥主大人!”一溜烟儿,他又不见了。
她摇摇头,飞到榻上,稳稳的躺下,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真舒服。
三.初相识
她每每无聊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会一个人裹着一件很大的红色披风倚坐在三生石旁自言自语,多半时间是没有表情的,偶尔会冷笑。她不允许任何人在此时靠近,就连她最宠爱的阎罗也只敢在对岸悄悄候着。
无间地狱的风虽然阴寒之气很重,但她法力高深应该不惧阴气,可每次有风吹去她都会裹紧披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