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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看来人生有很多悲剧，甚至归根到底，人生就是一场悲剧。也许到每个人老年的时候都会如此想，至少他如此想，末日的黄昏，风起潮涌般迎面而来，不论他曾经多么强大有力，他也感觉到了无奈。他想，这是一场无法胜利的战争，是一个彻底的悲剧，每个人在一生里都构建了自己的帝国，而每个人的帝国将最终在自己的世界里消亡，不一定有末日审判，但是一定有末日。而他们正从山的那边奔跑而来，势不可挡。
人生中不乏悲剧，缺乏的是悲剧的精神。当他老年的时候我记得他年轻时候说过的话，其实他是个很少说话的人，很多时候就如岩石一样沉默，他说，我说话的时候其实是崩溃的时候，因为需要语言来安慰自己，就如你沉默的时候。很多年后我还记得他说的悲剧精神，他说比如一个人，被对手一拳击倒，然后再也不起来了，失败了，这对于失败者来说最多是个悲剧，如果失败者不断的起来，不断的搏杀，最终还是失败了，这其间流淌的就是悲剧精神。
每个人都不愿用自己最熟悉的行业来比喻，我想他也是这样。他不断的攀爬山峰，从一座到一座，他受过很多伤，有次差点就去见了上帝，但是他还是一直在爬，他的爱人也离开了他，他的朋友也离开了他，在他们看来，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些山峰，他爬上又有什么意义，也不能算是一个开创者，很多人早已经爬上去了，而如果他失败，虽然不一定每次失败都致命，但是每次失败都有致命的可能。
他也许只是完成一个对自己的承诺，爬过的人别人不会记得，只有他自己会记得。我遇见他的时候他已经看起来年纪很大，胡子都有些花白了，他说要留着胡子，胡子也是他的伴侣，你不知道他们在雪山上沾上雪花，在淡白的阳光下多么闪烁。
我问他要去那里，他说珠穆朗玛。我很震惊，然后就笑了，我说，没有登山队会让你加入的。他说，我本来就要一个人，从从来没有人攀爬的角度，找一条新的到达巅峰的道路，也会看到新鲜的风景，你不觉得这样很好。
我说，我觉得这样很危险。
我想他比我更知道危险，所以他想把他想说的话都说完，哪怕是对我这样一个陌生人。于是我对他的一生开始熟悉起来，就像敲碎了蛋壳，看到鸡蛋，不是流动的，凝固的如太阳般灿烂的蛋黄透彻着银白的蛋白。
他开始一定没有准备讲述，所以他讲述得十分纷乱，他不是一个好的言语者，于是我用我的方式来描述他的过去，虽然这明显的会失去很多他独特的魅力。在他们的国家，他算是一个富裕的人，登山这个活动本就是富裕的人才能做的事情，需要很多特殊精良的装备，但是在我们的看法中恰恰富裕的人最不用做这件事情，出力不讨好，也没有什么收获，如果贫困，也许还可以依靠这种方式获得名利财富，而名利财富开始对于他来说，应该是并不缺少的，他在很年轻的时候，登山让他忘记了岁月，他也没有提到那个年纪，根据他说的，我想大约是在三十岁前，就接任了父亲的公司，一个庞大的商务集团，虽然还没有大到世界知名，从他含蓄的描述中，我还是觉得这不是一个小的企业。开始他经营得很好，但是明显他厌倦了，他说有天在办公室，从五十五层的高楼透过宽大的玻璃，看向那个城市，忽然有种跳下去的冲动，感觉到很空虚。而这个时候，电视里正播放着登山，那些风雪中渺茫成一个黑点的人影，他忽然决定去做一个登山者。
这个决定那么突然，除了他自己觉得正常外，家族的人都觉得吃惊。他们建议他去旅游旅游，或者找些女人，毒品，总之人世间的享受方式很多，而这其中大部分都是他能享受的起的。最后家人建议他不如先去试试登山。就当是娱乐。他们甚至为他设定了路线，做好了所有的安全措施。而突然有一天，家人发现他消失了，放弃了庞大的产业，自己的生活，仿佛婴儿新生一样，他不知道到哪里新生去了。
他享有着公司的股份，这使他不用为登山的资金发愁，可以登自己想登的山，我想那也许纯粹是他一种执拗的爱好，开始家人还劝阻，后来渐渐的都疏远了，他行走在任何地方真的都成了他一个人，就和他登山的时候一样。他并不是没有过朋友，他的朋友都在多年的登山生涯中死去了。
我感觉到他一去不会回来了，我想身为一个有着多年登山经验的他，一定比我还明白。最后的一杯奶茶，我没有收他的钱，我说，神总是送给挑战神的人。他也没有执意，我看着他的背影在风雪中也消失成了一个小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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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我在这个登山的毕经之路，开了一家小店，供养奶茶，水和食物。我看到很多登山者路过这里，有的去了很快就回来了，有的再也没有回来。后来我离开那个地方，回到温暖的故乡，在一次电视中，看到一个大学生登山队，出事了，死了几个人，队长在镜头下痛哭流涕，死者的父母抱怨说，为什么没带下他们孩子的尸体。登山者，那些真正的登山者，不为了虚假的荣誉，不为了旁的什么，而是完成自我的人，是没有眼泪的，他们知道，每次出发都意味着死亡，这正是他们挑战的原因，他们总想依自己的方式，依自己的路径，攀登上自己心目中的高峰，为此他们付出的代价是一生和生命。登山并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自然比人想象的要凶暴无情，如果玩，室内登山就行了，有安全绳，有教练照顾，有防护垫，室外没有，只有每处都隐藏着的死神，登山活动，在很大程度上很像是自寻死路的行为，如果为了一点荣誉，完全不必要付出如此代价。真正的登山者没有眼泪，同伴的死，自己的死，都是他们不得不接受的。他们也不可能把尸体带回来，对于每个登山者来说，死在山里，死在他死的位置上，是他的归宿，也是他的荣誉，尽管这种荣誉无人欣赏，就如他们默默的登山一样，也不需要观众。
在那个老人离开那里后，我也很快离开了那里，即使我在那里开一生的小店，也不过是这些勇士们的看客，我想在每一个领域里，都有这种攀登的悲剧，和隐藏的崇高的悲剧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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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曾经有一个行僧，不知道他从哪里来。行僧相对于寺院的僧人来说，是更接近于佛的人，寺院的僧人不过是佛的供养者，就如同看护人，而行僧则是佛的执行者。那个行僧走过沙漠，走过绿洲，走过无数个山脉河流，最终，在一片岩壁下坐了下来，再也没有起来。那些信仰者，凿开了他后面的石壁，发现了无数的佛像，那些佛像到今天看来还在飞升，敦煌。在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