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是一种精神上的愉悦,以马斯洛的需求论而言,读书是属于精神层次的高等级需求。想起我从小到大的读书史,就是个人的一部成长史,父亲当年部队复员后,在杭州带了一些书回来,我依旧记得家中里屋杂物柜上还曾摆着油着红漆的书架,上面有父亲以前购回的一些杂志和武侠小说,虽然封面蒙尘、纸张脆黄,但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翻阅,虽然不甚懂,但一些书页中的精美插图深深吸引着我,印象深的是《飞狐外传》上淡青的封面上用白线条勾勒出一名头戴裘帽、身着棉袄、手持钢刀跳跃飞动的汉子形象,《聊斋志异》中那屠夫用钩钓狼的图像,等我长大些的时候,就开始翻看书中的情节,了解其中的故事,从此,开始踏入书的海洋,到处探寻书山奇径。小学通俗读物和同龄人类似,都是《故事大王》、《舒克与贝塔》、《格林童话》、《365夜故事》之类的书,那时连环画也颇为流行,而且《恐龙特级可塞号》等一系列东洋和西方的彩绘画飘到乡镇,也翻阅了不少,但都如童年启蒙的事物一样,虽然重要,内容却不记得真切了。反而那时看的连环画中《双枪陆文龙》中的王佐斷臂詐降,《飞狐外传》中大雨商家堡,《聊斋志异》中说狼的狡诈之类的记忆稍微深许。
待到初中时,由于年纪过小到县城读书,玩心太重,喜上了武侠小说和电子游戏机,学业日渐荒废。那时对武侠小说的崇拜和迷恋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小李飞刀成绝响,人间不见楚留香。”除了金古传说外,梁羽生、温瑞安、高庸、陈青云、卧龙生等一系列良莠不齐的武侠书都读,读了之后满腔豪情,整天幻想江湖世界、武林正传,一激动就想拍案而起,弹剑而歌,想的不过瘾还自己写,幻想着在自己笔下营造一个血雨腥风的江湖,然后一个年纪轻轻、风流倜傥、武艺超群的人去收拾残局,阻止江湖的门户之争、正邪之争,当时用圆珠笔圈圈画画,在班上传阅,还惹出了乱子,由于把班上一些人名改头换面放到小说中,引起同学强烈不满,齐扭到班主任面前发落,经受了精神上的训斥,从此以后,灰冷了心,笔调开始沉闷,虽然还写,但主角都变成了历经世事、孤独寂寞、满怀惆怅又武艺绝顶的人,现在翻起藏在箱下的底稿,感觉十分好笑。
中学除了武侠小说外,也开始涉猎一些经典名著,主要是《西游记》、《三国演义》等一些通俗易懂,又颇有滋味的书。中学时候生活费较为拮据,还要应付打电子游戏,所以武侠小说都是租的,但喜欢到书摊买一些旧书,故乡小镇上有一间收购旧书报的铺子,到那里去寻书,要定后是一把称的,我在那里淘了不少书。那个时候三舅舅在我家里做鞭炮,需要很多旧报纸,堆在我家谷仓上面。由于我的武侠作品也多在谷仓上面的一个箱子底下,经常要在谷场上走来走去,偶然翻到那些报纸一看之后十分沉迷,多是上海的《新民晚报》,除了一些奇人逸事的介绍外,《夜光杯》栏目也很有意思,我把那些报纸翻了又翻,坐在箱子上借助明瓦的光线慢慢看,同时可以看到灰尘在阳光中和书面上起舞,现在想起犹觉得幸福。还有印象深的是在学校门口旧书摊上淘的两本唐伯虎传,忘却了是谁人写的,但感觉到书写得非常之好,又好读又好懂,其中一些词句很有意思,如唐伯虎到华府的卖身契是隐的“我为秋香”题头,还有周文宾化作女儿身到王秀莲府中陪眠,都写得颇为绝妙,现在书虽然丢失了,但这些情节却经常想起,让人莞尔。
到湖南株洲读书时,心境和环境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看《读者文摘》、《青年文摘》多一些,同时喜欢中国古典的一些故事,如《三言》、《两拍》、《唐宋传奇》、《情史》《六朝志怪小说》、《阅微草堂笔记》等等,纯当作看小故事、鬼故事消遣。《水浒》、《红楼梦》、《封神演义》等书也是当闲书看,特别红楼梦总觉得该看,但总看不下去,慢慢不去翻厚的书了,喜欢看一些短书、闲书,日子悠悠沉沉地过,短文闲书好打发时间,但也容易忘记。直至看到路遥的《平凡的世界》后,内心才泛起波澜壮阔的变化,心想这不是写我自己的心态吗?那个孙少平活脱脱就是和我一样踏着这样轨迹出来的农村人,只不过环境不同,经历不同而已,但大家心境相通,情感相同,甚至连他不幸的情感都是那个我渴望遭遇的一样。后来,又看了《荆棘鸟》,我的心情也变得哀愁伤感,那世间有一种鸟儿的开篇之词多令人震撼,拉尔夫和梅吉的家庭,和梅吉的情感写得委婉细腻,虽然事经多年,很多情节已然淡忘,但澳大利亚的风景,书中情感的悲凉壮美深深地影响着我。
于是,在株洲的读书时期,内心总多充满了忧愁与哀伤,如醇醇的酒,总在心中酝酿着,连听歌也要听愁一些的,《橄榄树》、《你的样子》、《风继续吹》、《遥远的她》,歌中的诉说成为自己心中编织的故事,似乎有那样惊心动魄而又伤感的美才不枉人生的经历。而后,欢喜尽了人生的离愁,和古人的诗词开始神交,且不说陶潜的“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的令人神思,还是李商隐的“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令人回味,是“章台柳、章台柳,昔日青青尚在否”的万千感伤,还是“少壮几时兮奈老何”的《秋风辞》悲叹,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登幽州台歌》,是“十年生死两茫茫”的《江城子》,是“悲欢离合总是情”的《虞美人》,是“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的惆怅,于是,在古人的世界里寻遍了天地的情爱与忧伤。
工作之后,我才逐渐明确自己的确有读书的喜好,我在广州郊区的一个单位工作有八年多的时光,那地方安静而美丽,我也利用这八年多的时间拼命咀嚼书中的万千情感,品尝人生的酸甜苦辣。首先,是自己喜欢散文,不但爱看,而且爱写,每年订阅《散文》杂志,慢慢感受到,大家的文章的确是使人心生共鸣的文章,各类的散文精选本和鉴赏文库都被我慢慢收集,古代的和近现代的,当我读着这些美好文章时,我总觉得书读的太少,太不够。于是,我经常到广州去看书和淘书,过去的北京路284号,是新华书店的古籍书店,我看到后仿佛找到相知的恋人,沉醉其间,经常依依不舍。那是一间怎样的书店呀,简而言之集中国诸多古典书目到现代文学的诸多精华,另有许多翻译的外国名著和一些工具词典,真正的旧书还在东头集了一个小间。书店的书多以半价出售,真令我这家底不丰的穷人欢喜不已,于是,每逢周末就和同事们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