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德夫妇是朋友老黄留学加拿大时结识的朋友。男的是油漆工,女的在一家饭店做伺应。椐老黄讲,他同瑞德夫妇是在一家小酒馆认识的,当时,老黄为了练习口语,时常光顾一些小酒吧小餐馆之类的公共场所,时间长了,结识了不少加拿大“无产者”,瑞德夫妇就是这些“无产者”中的一对儿。
我同瑞德夫妇是经过老黄介绍才认识的,那是朋友归国后的第二年。由于瑞德夫妇与老黄接触渐多,感情日笃,分别两载后虽然书信往来,仍难消思念之苦,终于在朋友归国后的第二年初夏,来中国拜望朋友。记得,同瑞德夫妇见面的那一刻,留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二人长相的强烈反差。瑞德身高一米九十多,但略显单薄,高高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一双熠熠生辉的瞳人隐在镜片后,时而狡黠,时而安详,再配上那副白净的面皮,给人一种十足的娃娃相。同瑞德相比,他的太太要老气很多,个子约一米六十左右,身体略微有些胖,微红的面颊上仍留有青春痘的痕迹,因为眉毛太少,所以深陷在眉宇下的那双三角眼,就显得格外突出,使本已十分老气的面庞又多了几分“阴险”。事后听老黄讲,二人都是基督徒,而且同属一个教派(耶和华见证人),男的二十五岁,女的已近不惑之年了。
在欢迎的晚宴上,夫妇二人都有些拘谨,因为参加晚宴的朋友中,除了老黄对英语比较精通外,其余都很一般。为了不至于冷落客人,我和刘君不得不在老黄与瑞德谈话的空闲,搜肠刮肚寻找些熟悉的话题逗逗趣,尽管费了很大的力气,而且慎之又慎,可还是闹出了不少笑话,记得我曾用英语要求瑞德夫人讲一讲魁北克的教育情况,但情况一词却误用了情报一词,再加上说话的语气比较严肃,竟使瑞德夫人吃惊不小,幸亏老黄及时纠正,才挽回了那场尴尬。
瑞德夫妇来到后,就住在学院的宾馆内,宾馆很冷清。由于中加合作项目已接近尾声,原有的几个外教相继回国,使原本冷清的宾馆更显单调。朋友老黄为了不使客人无聊,有事没事总是约我和刘君去陪一陪客人,几天后,彼此熟悉了,我的口语也检起来了,话题自然就多了起来。他给我讲了很多基督教的情况,使我明白教堂派与耶和华见证人的区别,让我对宗教有了进一步的认识。几天后,朋友建议到附近的山上搞个小型的聚会,我们都很高兴。第二天,我们一行六人骑自行车直奔东山,老黄夫妇陪瑞德太太走在前面,我和刘君陪瑞德走在后面。由于路熟,我和刘君骑的很快,走着走着,回头一看,瑞德不见了,刚开始还以为这小子到树林里方便去了,可是,等了一会儿,仍然不见人影,我们急了,赶紧循着原路往回找,拐过一个弯儿,突然看见瑞德正蹲在地上摆弄着什么,他的身边停着一台小型农用车,对面站着一个土里土气的乡下人,只见瑞德满脸汗水,一手的油污,正在为乡下人排除机器故障,看到这个场面,我有些震惊,没想到为了帮助那个素不相识的乡下人,瑞德竟会如此的狼狈,一个油漆工的所做所为令我们两个自命不凡的大学讲师汗颜无比。
简单的聚会持续了两个小时,会上瑞德夫妇为我们表演了苏格兰风格的舞蹈,我也为他们奉献了一曲蒙古长调,大家谈天说地,其乐融融,时光就在这美好的气氛中悄悄滑过,聚会就要结束的时候,刘君下意识的将易拉罐扔到远处,只见瑞德咕哝了一句:makeyoucountrybeautiful,(让你的国家更美丽)起身将易拉罐检起并顺手塞进自己的背包,我的脸腾的一下红了,我们四个中国人的脸都红了。
归来的路上,我不住的想,是什么力量促使他那么虔诚的去帮助那个乡下人。我们也曾走过,可我们却视而不见,我们都是普通人,却淡化了对普通人的同情与关爱,这仅仅是宗教情感的缺失吗?好象是,又好象不是。又是什么样的情怀让他如此珍爱本不属于他们的土地呢?是与生俱来的乡土意识,还是宗教哲学的天人合一思想呢?我不得而知,我只感到我的脸火辣辣的热,我的心火辣辣的疼。
瑞德夫妇同我们相处一周左右就离开了,临行时他说要去北京看看天坛,不知他们从哪里了解到,天坛是专供皇帝祭祀上苍祈求五谷丰登的场所,他们要去看看,他认为天坛是上帝创造的世界上最美的建筑之一。记得,那天早上,我有事未能亲自前往送行,瑞德太太由老黄的爱人陪同来到我家,对我几天来的照顾表示感谢,在分手的一刹那,瑞德夫人说了句:“Itishardtosaygoodbye”,(难说再见)说完转过身去,当她再次转过身来,我发现她已泪流满面,我的周身也涌动着一腔的热流。
瑞德夫妇回国后一个月,给我来了一封信,信上除了解答有关的宗教问题以外,还附了一张照片,照片的正面是一丛北方常见的牵牛花,照片的背后写着这样一段话:ThispictureisforwenkuanbecauseIrememberhesaidtheflowersatthecollegewerebeautiful.(这张照片是专门给xx的,我记得他说过,这是学院最美丽的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