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残雪

三月残雪

去年的三月是在西湖边度过的,那时的三月最贴近春天的感觉。西湖边桃红柳绿,湖水也格外的绿,鼻翼间满是令人陶醉的芳香。苏堤蜿蜒,花花绿绿的女人穿着曲线玲珑的衣衫伴着柔柔的春风徜徉。我羡慕那情那景,认为,三月的西湖才是美之极至,春天两个字,也许就是为这儿准备的。
我喜欢三月的春光,就是陶醉于春的柔美。我想,不但是西湖,长江以南的三月恐怕都已经笼罩在三月的春光里了吧。记得大散文家刘湛秋写过一篇文章,叫做《三月桃花水》,形容三月的声音“像一串小铃铛,轻轻地走过村边”,形容三月的光芒“像一匹明洁的丝绸,映照着蓝天”。的确,江南的三月明媚的无暇,色彩斑斓,春天舞动的是美丽,春天送给人们的是美好。
而现在,我地处中国东北端的黑龙江,松花江中游与大兴安岭余脉的交汇处。3月17日了,江南飘红的季节,而这里却飘起了飞扬的白雪。这不免让人沮丧,生而为塞北之人,缘何每年都比江南人足足少了几十天的春天?
这里并没有春天,三月中旬,地上的残雪斑驳陆离,丑陋不堪。天也是阴晴不定,中午时阳光明媚的刺眼,不一会儿又阴沉的黑云压城,然后雪花飘飘,漫天飞舞。但是这样的雪寿命极短,入地既无,或化黑水,或入沟渠,或聚为一滩滩污水渐渐连成一片汪洋。我极为讨厌这种情形,它不但增加了我的工作难度,也让我的心情无比恶劣。
同样的三月,同样的季节,南和北居然有如此大的差距。于是我就想,为什么我不能生而为南方之人?和南方的朋友联络,总是要谈起季节,总是要问,你那里开花了吧?草绿了吧?人们已经换了单衣吧?得到肯定的答复,便是羡慕和嗟叹。对脚下的污水和残雪恨恨不平。
但是,今天到了百姓的村庄却改变了我的看法。飘雪的时候我的身边正聚集着十几个农民。下雪的时候他们看着天空,眼神中的欣喜绽在额头。他们说。这场雪太及时了,稻田的水分保证了,土壤更湿润更松软,过几天就可以下梨翻耕了。南方的旱和东北的风调雨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原来,我最讨厌的残雪居然是最珍贵的宝贝,呵呵,比春雨还贵重呢!
过去读写春天的文章,总是离不了鲜花嫩草,离不开阳光明媚和春风袭人。很少有人写到残雪。也是,残雪丑陋,不招人待见,可是,当它融化为水,沁入干渴的大地时,它却和润物细无声的春雨同样高尚,实现了品格的升华。虽然没有人讴歌,虽然没有人赞美,却依然永恒着一种伟大的精神,一种把自己融入世界并奉献于世界的精神。
我们,不是也可以像残雪一样融入这个世界并且和这个世界和谐与共吗?其实,与其羡慕江南美好的三月,不如把自己当做无声的残雪,在乍暖还寒的北国三月,心平气和的融入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