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晨
乡村的早晨在我记忆中并不深刻,多年前有在乡村一段小住,也只是早出晚归的那种匆匆,日子的烦琐没有多少心思去领略诗人们笔下的田野情趣,很少跟乡村的早晨真真实实地贴切。但毕竟有过,因为是物以稀为贵吧,我这种“少”令乡村的早晨在我的记忆中更显得贵,显得情趣了。
每每晨曦还没漫进村,村头的“伯公树”(当地每个村都有一株树龄最长,被村们拜祭以求保平安的树神)已经昂着身姿,伸展着苍劲的枝叶,率领着村子里所有生命进行新一天的洗礼。地里鸣唱了一夜的小虫刚开始休憩,喔喔喔……的鸡鸣就在村中奏响,村子在晨雾的呵护下半梦半醒伸着懒腰。晨曦从雾色中姗姗而来,带来一片淡淡的柚色,首先撒向“伯公树”微笑的额头,这时候,安睡了一夜的村子开始躁动起来……
“吱呀”柴门声响,篱笆墙里一阵热闹,咯咯……,呱呱……,夹着老人苍劲的嘟囔声,一身溜黑的狗儿,挤出柴门,飞也似的跃过院子前的小溪,疯向湿漉漉的田野。晨曦漫过篱笆墙,暖暖的黄卸满了整个院子,老人翘着金黄色的胡子一边撒着谷粒一边唠叨着:“多吃点多吃点,可别走蛋”,老伴应着:“我们家的鸡,哪时候走过蛋……”
溪边,洗衣的小媳妇们总有说不完的话,有时压着耳根,有时候敞着喉,欢快的笑声不甘示弱地和汩汩的溪水一起跳跃;田径上,提篮摘菜的婶子叔娘粘了一身的青草香味,手提满满一篮挂着露珠儿的蔬菜。“满娘,你也摘那么多,两口子吃得了吗?”“我家三儿说家里的青菜好吃,财叔今天进城,又得麻烦他稍一下了”
雾色开始淡出,朝霞在天空以各种颜色缓缓地铺开——淡青、柚黄、橘色、嫣红……然后以最亮丽的金黄泻下。
田地里庄稼的叶儿嫩嫩的,挂着露珠儿喜滋滋的;割鱼草的大叔人在绿茵茵的田里,身却沐了一片金黄。
2、暮
夏日里的落日总是以醉人的姿态映红了回家的路,车子刚拐进乡道,归心似箭的心情却突然松懈下来,眼前宽广的绿浪带着一股清凉,夹着禾苗叶的青涩味,紧紧地簇拥着我们,我真想弃车赤脚而行,跟这田园融合。
田径弯曲,在绿茵中暮霭下时隐时现,时而淹没时而探出;农妇矫健的身影和暮色相映成趣;低飞觅食的鸟儿蜻蜓点水似的在禾叶尖面上时而俯冲时而平行;远处冒着炊烟的农舍起伏着孩童清脆的笑声……这是一副多么美妙的的画,而我们无意闯进了这画里。其实我是多么不满足于这视觉上的享受,真想自己也是一只低飞觅食的鸟儿,在田野村落中自由穿梭。
余晖渐渐淡去,暮色逐渐浓重,暖色递减,素青和淡灰成了乡村的主色,田野、农舍、果树、归家的人们被笼罩在青纱之中,乡村一片亲切柔和。
暮色下的乡村真美,美得含蓄,美得内敛,美得如小家碧玉。
如果说夏日乡村的黄昏是举止优雅,姿态婀娜的小家碧玉,那么秋日乡村的黄昏就是体魄矫健和蔼可亲的母亲。印象中,乡村的每一个秋都是金色的丰收季节,收获的喜悦洋溢着大人孩子,连狗儿也欢喜地在收割的田里打滚。正在收割的田地里,散发着稻草和泥土的芳香,高高的稻草垛是孩子们玩撒的天然娱乐中心。黄昏,放学后那些毛头孩子把书包往草垛上一扔,捉迷藏、钻草垛、逗蟋蟀、“警察抓小偷”每一样游戏都不放过。远处田里忙碌的母亲提着嗓门:“儿……别玩了,天暗了,你看你看,玩得满身是稻杆儿……”母亲的责备,小的不理会,大一点的孩子总会自觉地过去帮母亲收拾农械。
西边最后一道余晖快要被淹没,母亲挑着沉甸甸的收获,孩子肩背书包,怀里搂着农械紧跟随后。
夜幕降临,忙碌热闹的田地开始安静,晚炊的轻烟带着米饭的香味弥漫着休憩的乡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