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挟骤雨反复袭京,随之而来,天渐生凉意,咄咄逼人之酷热顿消,佳境相伴,按说余当安享惬意才是,然事与愿违,恬憩未逢,倒是失眠症与日俱增。同事眼见不才清瘦一日甚于一日,俱追问详情。余被逼不过,惟有长叹据实相告:唉……兵心也!众皆不解,均笑余虚妄,余无意辩解,任人传为笑柄。
愚以为,兵心乃情结,非愚痴之念。试想,戎扮十数载,心皆兵化,人非草木,情感焉因一日离队而立生变故?
昔未入军营时,每见影视中官兵分离相拥而泣,类同生死之别,总不以为然,谓之故作姿态。此想皆来自于平日所见兄弟反目,试想兄弟之间尚缺情谊,况且非相同骨血者?在余看来,朋友情同手足系讹传,万不可信。
直至身临兵境,方知现实与自我思忖大有差别。既为兵中同门,日久必生友谊,此为铁打之定律。细考缘由,作如是点解:姑切不论于营中处三载抑或五载,但凡身在营中,官兵同食、同宿、同事、同战。时时同境联合谋战,天长日久,相依共存,自生情谊。情同手足再自然不过。而亲兄弟不同学、不同作、不同练,虽同檐十数载甚而更长,然实居一处时日屈指可数。兄弟相处最多者,不外乎同休也,虽能处一室,然梦中可能同耍、交流?答案自明。军歌中“战友、战友亲如兄弟”非虚言,更非高调。
余绝不敢擅言重情之辈,然营中老兵、官长相助提携却是永志不忘。余出身寒门,穷乡僻壤之地,当兵视为热门,每届征兵之时,竞争之烈堪称白热化,余无上通下达之能,虽体检三年均过关,却近超龄方得民装换戎装,不易之处可见一斑!余报国心切,未入营门,即想凭小能洒小术去独占鳌头。及至入营,方知小处龙至大处不及虫,何况余在小处也非龙,军中实为藏龙卧虎之地。幸本人练得几手硬功绝活加之写得一手潇洒草书,被视才如命之徐排长慧眼相中,接引至集团军警卫连,自此,余如虎添翼,有了后来平步青云之机遇。再加之余生性好强,凡事追求至善至美,后于同龄中脱颖而出顺乎自然。
如今想来,若非排长重才不重出身,余何来终生裨益?非其惜才,余即是千里马,又有何为?龙居浅池不起浪,虎落平川难放威。此皆为霉相,而余却时遇贵人之吉相。
警卫连虽百经历练之苦,然余却如鱼得水,其因简明,穷家孩子视苦如饴。另因在于,官长关爱有加,皆成促余成功之源。余终生铭记:身处险境、诸事缠身之际,余万念俱灰,于沉闷中心生去意。官长明辩余念,苦口婆心劝余放下杂念,重整旗鼓。若非殷殷教诲,恐再有数十王正义也早魂飞天外。
余难忘怀:当余训练场偶遇意外时,身边战友之焦急目光,真情至极,绝非伪装所能为,后战友轮番侍候,灌水喂食,悉心照料,融入无尽战友情愫。兄弟虽亲,然也未尽此意。更常记于心者,领导见余好学,便网开一面,准余独处一室,以自学上进,此举于军中属严重违规,足见首长爱才之意。余不负重望,短短数年便在各个领域尽得斩获,并成为集团军自学成才标兵,此一功一绩,皆为众托之功,非此,仅凭孤身力搏,绝无胜出之理。
另有终身不忘者:余脱下军衣之一刻,众战友上前悲然相拥,难舍之情溢于言表。余心紧目酸,刹时泪如泉涌,千万种剪不断之情感集于一身,随之,悲彻自丹田而发,失途之音从胸腔弹出!余还直恨泪不涌泉,情难比泻闸,无法借此一挥。
余曾誓“生为兵拼,死为兵搏”,惜条件所限未久留军中,若非,则期冀戎马一生。
匆匆列车带走了余身形,却远未扯断余兵情。离队的千余日日夜夜余未稳眠一宿,日思夜梦,均为军中事。在余看来,既榻沙发软靠也难与军中硬床比拟,妻儿缠绵替代不了战友淳朴情。时光永逝人亦非,惟情谊永恒。如今想来,仍耳酣目热,恨不能飞越时空,再与战友重叙前缘。
兵营之爱,兵情之恋,是余永难解脱的心结,如来生再选前程,余当直指兵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