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又到了。民俗,在冬至这天,北方有吃饺子的习惯。我之所以特别想着冬至,是因为每到这天,我都想起那年在洛阳过的冬至。
那年的十二月,我因公出差在河南的汝州。冬至的前一天中午饭时接到单位领导的电话,叫我立即起程返回单位。这天,从凌晨起就下起了鹅毛大雪,到中午饭时还没停。我望着窗外飞飞扬扬的雪花,再看看窗下已经盈尺的雪地,就说:走不了。这里正下大雪。谁知平时有些粘粘乎乎的领导今天却很干脆:坐火车!接着挂了机。
那就走吧。汝州没有到我所在城市的火车,要到洛阳换乘。招待所的人告诉我,下午三点五十分就有车,这车途径洛阳。
汝州是个小站,由于大雪,汽车不通,坐火车的人特多,车站里里外外都是人。车晚点了,在晚上六点差五分才进站。人们拥挤在检票口,工作人员扯着嗓子喊:不要挤了,车已超载,你们退票吧!但没有人离去,仍然在那里挤。送我的那位司机拉着我找了个车站熟人把我送进站,我刚挤上车,火车就开动了。
车像蜗牛在爬行。从汝州到洛阳不到一百公里,居然行了四个多小时,到洛阳已是深夜十点半了。出了站我直奔售票处,却看见醒目的告示:无车无票。
出差等车本是常事,可在冰天雪地的世界里怎样熬过这漫漫长夜?再说还有明天,不知是否有车到我去的那个城市。
我是又冷又饿又困。我想赶紧找个地方住下,但我不知宾馆在哪里。还好,车站问事处那边有人,我就走了过去。
问事处那里站着一位年轻的女工作人员,她远远的望着我朝她走过去,但我感觉她眼睛似乎并没有看我,因为她正专心听背对着我的一个穿黑色皮上衣的中年妇女在说话。
“请问,附近有宾馆吗?”我问她。
她眼睛里忽然有了闪亮的光,看着我,迟疑了一下,说:“附近——往前走,左拐……”
这时那位中年妇女已转过身来正打量着我。
“要住宿?”她问。
“是。”
“你来出差?”
我摇摇头说:“不是,我要换乘,但没车了。我必须住下等。”
她再次打量着我,好象我是一件艺术品。足有一分钟,然后说:“跟我来吧。”
我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跟着她走了。我知道车站常有宾馆的“托”,把你骗上车拉到宾馆就不管了,你被任意宰。可此时的我已顾不得那么多了,我只想到只要有个住的地方,有个床躺着,有床被盖着,能度过这寒冷的漫漫长夜就知足了。至于别的管他呢! 我跟着出了候车室,看到一辆客货两用车停在门前,车正发动着。
“上车吧。”她说着打开车门坐在副驾驶座上。我打开驾驶室后车门坐在后排座上。
车在厚厚的雪地里慢慢地行驶着,像扭秧歌一样摇摇晃晃。车左拐右转,行驶了约一个小时,来到了一个宾馆,车停在了门前。
“到了,下车吧。”中年妇女回头冲我说着,接着下了车。我下车后定眼一看,这的确不是一个象样的宾馆,没有阔绰的门面和招牌。我看那妇女已到了门厅登记处正跟里边的一个年轻的女服务员说什么。我走过来,中年妇女冲我一笑,说:“你登个记吧。”
我办完登记手续,没注意那中年妇女什么时间已经走了。
登记处的侧门里走出一个穿米黄色毛衣,秀发在后脑扎成一个把子的俏丽姑娘,她睡眼惺忪的样子,朝我微微一笑。她一只手拿着钥匙盘,一只手提了把暖瓶,轻声说道:“跟我来。”
我跟她爬上四层楼,她打开一个房间,放下暖瓶,说了句:“晚安。”声音柔柔的。
房间有暖气,非常暖和。我的感觉真如那久在阴冷的地方忽然来到春日浓浓的阳光下。此时,饿不知跑哪儿去了,冷不知跑哪儿去了,脑子里只有一个信号:困!最大的愿望,就是钻进被窝睡一觉。不管是否有梦,更不曾记起“邯郸驿里逢冬至,抱膝灯前影伴身。想得家中夜深坐,还应说着远行人”,头一挨枕,便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是翌日晨八时了。我赶紧洗漱完毕,就跑到一楼门厅,想打听下今天有无去我所在城市的火车,见门厅一个告示牌上写着:今日无北去的火车。我在门厅郁闷地站了一会儿,想起该吃早饭了。
找到餐厅,才发现就餐的只有我一个客,孤零零的坐在一张圆桌上,其余的都是宾馆的工作人员,围在几个桌上边吃边笑谈。
饭后,我返回房间,想:这个白天该怎样打发呢?我站在窗前,默默地注视着外边银灰色世界。雪不知什么时间停了,天空有着惨淡的阳光,风偶而刮起雪粉在空中弥漫着,泛着细碎的耀眼磷光。远处好象是一个大货场,已被雪覆盖着,有些低层楼房在雪里静立着,附近还有一些平房在雪里静卧着,一切脏乱,一切污秽,一切杂碎都被雪掩盖了,装饰了,都在银装素裹中呈现一种安静的美。
在这时候,在这恬淡的安静里,一边温暖着一边欣赏着雪。有些什么事需要想一想呢?但好象什么也扯不上,什么也开不了头,什么也理不出,脑子里跳跃最多的是:今天有车吗?我能走吗?
轻轻的敲门声。接着那个漂亮的女服务员进来了,桃花般的脸上洋溢着微笑。
她来送水。
“暖瓶里还有水呢。”我说。
她放下暖瓶,站在那里仍然满含微笑,用脆脆的声音说:“不要着急呀,晚上可能有你要乘坐的车。”
“真的?”我一阵惊喜。
“刚才电话问了,好象还没定下来。”
我冲她点点头。
她好象一下子想起什么,突然伸出手来,我才发现她还拿着两本杂志。
“给你,你看着消磨时间。”她脸红红的,有些羞怯的样子。“要不干坐着等,可烦人呢。”
我接过杂志,两本都是《青年文摘》。我连声说谢谢。
我看她没有要走的样子,就问道:“这宾馆看起来有些简陋,平时住客不多吧?”
她说:“这里主要是接待车站内部人员的亲属,像出差,旅游等住宿的人很少有。”
这时她倚在房间的桌子上,跟我说起这个城市,说起她对这个城市的印象,她已没了刚开始的羞怯,表情很自然。她说她不属于这个城市,是招工来的,她仍然想着她的家乡,那个还不繁华的小县城。她甚至谈到了她的大学生活。我们好象是很熟的朋友,谈的无拘无束。
我由衷的感激她陪我度过了这段时光。
午饭时吃饭的还是我一个客人。那女孩跟她的同伴们隔我一张桌子坐着,面冲着我,和我不时地目光相遇。她不知跟同伴们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