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偶心中有一个梦,十几年来汹涌不停。告诉你,那就是偶的小资梦。回想偶年轻时的梦可谓多矣,诸如升官梦、发财梦、出国梦、艳遇梦之类,随着斗转星移,偶华发早生,这些五彩缤纷的梦,都如美丽的肥皂泡,一个个破灭了,又像秋风扫落叶,一片片凋零了。现在,也只有这个小资梦陪伴着偶,给偶一点慰藉,让偶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而不至于堕入生存的空虚。
说来可笑,偶至今还是个为温饱日夜奔波的小卒,虽然和小资仅一字之差,却是有天壤之别的。但偶不坠青云之志,身不能至,心向往之。细心的朋友一定发现了,偶不用“我”而用“偶”,就是顺应时势,接轨国际互联网,向小资靠拢的积极表现。当然,这里也请那些习惯了听“我”,而对“偶”皱眉感到不爽的朋友见谅,本文的特点就是“偶”用的特别多,下面还是言归正传吧。
小资是什么?在偶眼中,小资是芸芸众生里的另类,是繁华都市里的一片风景,是在小小的浪漫感伤孤寂背景中搭建的小巢,是现代物质与精神融合中营造出的生存空间。小资,从某种意义上说,还是一种生活的情调和品位,一种独特的人生追求。小资拒绝崇高,是因为摈弃了某种一拥而上的伪激情,小资也难有太大的承重,太深的吃水线将使小资之舟岌岌可危。小资的小,也许有点琐碎,有点附庸风雅,有点贻笑大方,但那是不能兼顾天下,转而独善其身的选择,是在粗糙和无可奈何花落去的人生流逝中,紧紧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的细腻和执着。
要过上小资的生活,首先你要拥有金钱。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没有“马内”做后盾,无论男小资还是女小资,都会望“资”而兴叹,只能曳尾于涂中了。女小资们可以如亦舒所说的“自己赚钱买花戴”,当然你要很有才的,最好能成为白领。比较省心的一种呢,是投靠财源茂盛的成功男士获取长期饭票,错!是长期刷卡的资格。偶呢,作为劳动人民中的一员,经济基础相当薄弱。虽说劳动致富光荣,但偶恐怕劳动到“光荣”的那天,也难以致富吧。值得欣慰的是,偶不算有才,偶唯有勤奋而已。想当年偶在为作家梦奋斗之时,曾经不问收获挥汗如雨,如今家里废稿数麻袋,书籍堆成山,还依然平淡无奇,可见资质何等平庸。当偶看到一些网络写手日进斗金,声名鹊起,引得偶的口水把键盘都滴湿了。偶的理想遭遇毁灭性打击,拿偶的“白玫瑰”(偶的娇妻的尊称)的话说,偶已经颓废如雨中的老墙,土崩瓦解了。
说起偶的白玫瑰,可就话长了。“记得小蘋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那时的娇妻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偏偏看上偶,真有红拂侠女般的热情。然时过境迁,偶的梦想大都被雨打风吹去之后,依然不成才。昔日红袖添香变成了今日红袖添怨,是偶之罪也。眼见偶的“白玫瑰”为生活花容失色减了玉肌,偶不由痛心疾首。而那些唠叨,也将化为爱的小鞭子,噼里啪啦,促使偶为那个小资梦呕心沥血,奋斗终生。
偶的小资梦,其实是俗而又俗的现实。偶要有一座不大的房子,不敢奢望它面朝大海,朝看彩霞晚看帆,能够和爱人孩子一起欣赏春暖花开已经足够;偶要有一间安静的屋子,屋子里有满满一架书,有舒缓的音乐拂过,有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清茶,有在屋子里随意翻书听音乐品茶的一点空闲;偶要有一个能看得见风景的阳台,可以望月亮,数星星,把悠远的思绪送到蓝天白云上的辽阔心情;偶也要有一点四处走走的自由,能够从这间房子出去,逛逛外面更大的世界,比如丽江或者漓江,比如西藏和草原;偶要有一点经济的自由,不致于每天为比较茄子的价格徘徊在几个菜摊之间,不致于没日没夜地奔波连所有的假期都扔在路上;偶要有几个志趣相投的朋友,有空可以一起聊聊闲天,发发牢骚,指点江山,无所顾忌;偶还无耻地奢望有一个红颜知己,能在心情幻灭严重的时候,领略一种别样的关怀……偶要有一点独处的时间,一些发呆的时间,一点喝咖啡的时间,一些让心灵和梦想飞翔的时间,一些迥异于为生存夙兴夜寐的时间……
偶这样说下去,你也许要忍俊不禁了,偶的小资梦显然已经跑题,已经在伪小资的路上南辕北辙,那么索性就让它跑下去吧。偶可以不知道福克纳、马尔克斯、卡夫卡和普鲁斯特,可以不了解苏打水、红酒和奶茶,可以不懂名牌时装和时尚的潮流,可以欣赏不了爵士乐、古典音乐而醉心于流行歌曲的浅薄,可以没有金卡、银卡,漂亮车车,红玫瑰,情人节……但在偶心中,唯一不能放弃的,就是这样一种精神的追逐:一种忙碌中的悠闲,一种繁杂中的简单,一种郁闷中的清新,一种躁动中的安然。
在所谓品味、文化、情调、浪漫盛行的时代,偶不知道,这样的梦想是否显得幼稚可笑?偶不知道,这梦想的名字,就姑妄言之,偶的小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