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傍晚，凄凉的风在旷野里翻滚，旷野里一片寂静，只有荒芜的草在风中发抖。
旷野里走来了我，——我正在往家赶。
远处，站着一个弱小的女子，穿着蓝色的西装。
是她？！
她向我走来，渐走渐进。
果然是她！
一年不见，她明显地苍老了：曾是乌黑的发又黄又细，额上有了深深的皱纹，曾经红红的脸苍白得没有丝毫的血色。
她伸出手，轻轻地握着我的手——那手，像冰样的凉。
一年来，她毫无音讯；今天，怎么突然来了？
相视无语。
她的嘴在轻轻地抖，好像有许多话要说。然而，她摇摇头，默默地望着我。从她的眼中，我知道，她过得并不好。——一年前的她总是开心地笑。
她放开我的手，凄然地笑笑，然后，理理寒风中凌乱的发。
我记得，她走的那天晚上，大雪初晴，天寒地冻，上千人的广场一片肃穆，连风都停止了呼吸，只有天上的寒星闪着暗淡的光。她很坦然，静静地躺着，像个冰美人。
怎么说走就走了？连招呼也不打。再过两天就要过大年了，你为什么那么匆匆？
那天是立春的日子。你说你喜欢春天，我相信这话，你的脸总是春意盎然。春天真的来了，你怎么不理不睬，说走就走了？
你是个热闹人，有了你就有了开心，我从没见你有过忧愁。你是燃烧的火，跟你在一起，冬天也春意融融。
那年我病了，妻要我立马做手术，我偏不去，妻无可奈何。一筹莫展中，妻想到了你，打了你的电话，你立即来了，坐在我的床前。你好说歹说，我终于答应了。到现在我都不明白，妻怎么就想到了你？她怎么知道你一定会帮她？
你走了，把不尽的思念丢给我们；你肯定不想我们，要不，怎么突然走了呢？
就在你走的前三天，你掏出手机，要我看看你女儿的照片，你说女儿大学就要毕业了，正准备着考研。女儿是你的心头肉，也是你的骄傲。你怎么丢下亲爱的女儿，一个人走了？
此刻，你站在我的面前。想说什么，你就说吧，为什么总是默默无言？以前，你可是个爽快的人呀！
相视无语。
我握着她瘦弱的手，她的手还是冰样的凉。
“天快黑了，我送你回家吧。”我说。
我知道，她的家在西边，很远很远，一路上，崇山峻岭，乱云飞渡，松涛阵阵，流水潺潺……
突然，她啊哟一声，双手捂着腰，缩作一团。我赶紧搀着她，不让她倒下。
“疼！”她说。
怎么不疼！我的心至今还疼——你弱小的身子怎么受得了山一样的撞击！其实，你也可以避免的，腊月二十八了，都在准备年货了，只有你还在忙着，你说在桥的旁边还有一堆雪，不清除会留下安全隐患，你去了，从此没有回来。
好一会，她直起腰，慢慢地抬起头。
天，真的黑了，我搀着她，送她回家。走了很久很久，路，好长好长。
……
什么声音嚓嚓地响？我睁开眼，眼睛湿湿的。天麻麻亮了，楼下，有人在晨炼。
腊月二十三，过小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