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楼,厅里的电视开播着却没人看。暗想,人呢?扭过头,奶奶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俯视着弟弟,嘴角荡起了笑纹,眼底有说不上来的别样,是欣慰?是?
只见弟弟蹲在奶奶脚下,正确的说是半蹲半跪着扶起奶奶的脚在帮她修剪脚趾甲。手,很轻,剪完一个就用修平条轻轻的在趾头上左右轻抹着。那个七尺男儿的背影凝聚成一塑焦点,连成一幅有幸福的眼神,也有仔细得生怕触疼的关爱,压根儿浸在一片子孙的孝爱之中。只是想到他独身在山东闯荡时的不畏惧神态,一个人在异省的市场独占风头的情景,在和客户推销的扬采,与商家滔滔言论产品的雄姿。
我顿时有些茫然。
表姐买房在北京,说是可以安定下来生小孩了。
深夜,侄子们还在玩闹,表姐挺着七八个月的肚子站在客厅一旁,逢松的头发,孕裙和一双平底拖鞋,构成灰灰的一幢影子,眼睛望着大孩子们,或是沉思,或是溺爱,又或是,只沉静于她自已的母爱当中。让我无法联想她曾是香港无线电台的红花旦,在电台上的意兴风发,每次在电视剧里或电影里的英姿。
我是遐想不到。
一个亲戚挺忙的,可能当官的就是那样吧,不是应酬就是总有大大小小的政事。一向就不喜欢跟这些人打交道,心里总默认官字两个口,难等候。那天,有事相商,上了这亲戚的门,心里还七上八下的。竟然是亲戚本人来相迎。客套几句进了门,我脱下鞋子换上他们家的室内客鞋,爷爷动作慢了点,只见这位亲戚上前扶拉爷爷走向客厅,帮爷爷脱下鞋子,再拿回门口旁边的鞋架上,换拿了双拖鞋再帮爷爷穿上。其后,有些相关事情,他总不厌其烦的开小车接送着一起出入。
之前的以为消除了,换之是舒心的平易近人!
读书时,刚到学校,一个女孩在我下车那会,突然伸过手,提起我的行旅,说了声“欢迎”就先往校楼里走,我不得不随她后面紧跟赶。记得那是一条极长的走廊,两人并肩走着,边说边笑。事后,老乡以为我们是旧识好友。极奇平凡的事了,还记得她那殷勤帮助,还记得她那热情言笑。
春节过后,在回校的车途中,因人太多棉被不够分,那么冷的天要一整夜着冻,本来哆嗦着的我更害怕起来了。就这时,从上掉下一张新棉被,顺着着落线望去,是对面上铺的陌生男孩扔下来的,却不言一声。定定看着他何意,他才说:“给你”。那你呢,我问道。“我不怕冷”他回我后就转身躺睡。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只感觉浑身暖和多了!
在广州车站和同学并肩走着,他说有人拿刀指着他的背,我不信地挪身转头,却看到了有50cm长的水果刀,刀肉指着我那同学的背。本能地牵执起同学的手,拉着他就往人群里跑,跑了许久,回回头望下,才敢停下脚步,两人喘吁着气相视一眼,他笑了,我也笑了,都没说什么。之后,各自搭车去自已的目的地。在自已搭乘车时,在车上想着那一幕,我哭了,事后才害怕着哭了起来。
公益广告有这么一幕:一个妈妈端着洗脚盆给瘫痪的婆婆洗脚,那散乱的头发,和一脸的疲惫,看在一个五六岁小孩的眼里,他悄悄去卫生间打了一盆水送到妈妈的卧房,等妈妈回来要帮妈妈洗洗脚。妈妈慰然的微笑了,并偷偷拭去眼角的一些泪水。
我和表弟搭电车回家,突然间他猛往窗外:“你好靓啊,靓女!”
大路旁等车的女孩怔了一下,随后露出洁雅如贝的牙齿,把头斜斜的倾上,向我们这方,长长的头发垂坠到一侧,脸儿绽开一朵好美好美的笑。
看向表弟,受他率真的感染,也对那女孩子喊:你很漂亮,漂亮的女孩!
帮表弟的广东白翻译成本地话了,也和表弟一样既豪放又无求的喊出心中的赞美。
女孩笑得更灿烂了,两只手指放在口唇边亲了一下,抛向我们,算是给我们的回赠。
阳台上那一盆刺球(仙人掌类)绿茎有点干皱,看着心疼啊,这阵的繁忙都好久没浇灌水了。这空档,急急忙忙的用花洒浇洒些许清水在刺球身上,缓和着,把水流轻泻入盆,水珠飞溅着浸润本来干皱的茎柄,感觉它在缓慢涨幅,激情迸溅。不明白,这瞬间的反应。但随着这跳跃的水滴,这掌茎的吸吮,我看到了瞬间的生命,看到了生命散发的熠熠光彩。
也许有些人追求“大雁飞过,不留一丝痕迹,但已飞过”的旷达心态,也许有些人就喜欢“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潇洒,这种崇尚,太不敢恭维了,也认为太荒谬了,人不可能没有凛然回首时,人的心底深处怎会没有私藏着一些动脉的碎片呢?
一个人,一条路,一片天,总会有无数的瞬间片断,总有些难忘或不特出的事。一孝,一慈,一喜,一哭,一惊,一咋,一美,一歉细,一感动,一感慨,是永恒的,是挥之不去的,是难以忘记的,其中滋味有甜滋滋,酸溜溜,苦辣辣,那就是宝贵的回忆,瞬间的永恒。
用回忆穿成珠链,穿透人心底深处,那珠是瞬间,那链便是永恒。
瞬间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