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候，人，根本就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1）
每年三月，我们都要去乡下“一见天”度假。每次，妈妈总会在黎明前叫醒我。那时，我们正好在车上，我总会透过车窗守望黎明的降临。
黎明的天，总是灰蒙蒙的一片。我告诉我自己，那不是因为阴天的缘故，只不过此时还是半夜罢了。没错，多少年来，的确如此，。
但那年，我想太阳根本就没有出来过！那年，我才九岁。
八点钟，我们来到了“一见天”。“一见天”是外婆家的别墅。外婆家人死的死，迁的迁，“一见天”完完全全是一栋“废墟”。
我曾屡次问过妈妈为何来到这个破地方，但她总是说“这是你爸爸的主意！”我不敢问爸爸，因为爸爸最不喜欢别人越权做事。爸爸是一家大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他认为小孩不能问这些大人们的问题。
妈妈忙着收拾房间，爸爸则提着锄头清理房前房后的杂草。我跟在妈妈身后，转来转去。晨风透过破窗吹打着我的裙底。我想我有点烦躁不安。把妈妈刚刚扫好的垃圾又弄得满地就是。
“叫你爸带你去后山上玩，淘气鬼！”妈妈瞪了我几眼。
后山是一片桃树，一到春天桃花争艳，遥望上去，仿佛染红了半边天，着实让人入迷。据说是外婆的爸爸和爷爷几代人经营的成果。
于是这片桃园便成了我的天堂。
我蹬蹬地跑下楼，刚刚走到爸爸面前，双腿便僵硬起来。去烦扰爸爸从来就不是一件好事。他会在不给你任何警告的情况下，从嬉笑变成发怒，甚至朝你咆哮。妈妈曾安慰我说，做老板的都是这个样。
“爸—爸，我们去后山玩，好吗？”我有些紧张。
爸爸看了迟疑了一下，丢开锄头，慢慢地往后山走去，并没回头看我一眼。
如若有一些有趣的东西在那儿，爸爸一定会发现，甚至一些不起眼的小生灵，经爸爸一讲解，就会变得十分有来头。然而今天，这些东西并没有被赋予传奇色彩。仿佛仅仅是冬爷爷遗产而已。爸爸吹着口哨，双手插在裤袋里，像是在大街上散步。
“爸—爸！我们去抓小鸟，好吗！”无聊地漫步令我有些烦躁不安。
爸爸低下头，审视着我，仿佛第一次突然直面他的女儿。我没来得及退缩，爸爸伸出手拉我入怀，揉着我的头发。“小鸟还没长大呢！不能抓走它的妈妈！”
接着，他的脸上渗透出一种他正在运筹重大决策的神色。“让我给你做水纸枪，然后我们来表演打鬼子，好吗？”
“好极了，爸爸。怎样做？”
他认真地盯了我好几秒，像是要尽力揣量我能否准备与他共享他那份珍贵的秘密。
此时，乡村开始苏醒过来了，春日的音符随着一缕缕青烟缓缓升起，穿过山地，向我们奔来。
“走！”爸爸拉着我往林子里跑。在一堆小斑竹面前停了下来。爸爸掏出小刀，砍掉一株，取其中两节削了起来。
突然，爸爸停了下来，把竹子朝天上一抛，长长地吹了一声口哨。“不行，这些竹子太嫩了。”
“我们再去找！”
“行，但那是明天的事了。”
“但，爸爸，你说……”
“我说明天，好吗！”
“好！”爸爸的语气从来就是绝对肯定，根本不容别人反对。

（2）
那晚，我躺在有点霉味的古床上，聆听春雨润物的声音。我似睡非睡，游离梦境：我穿着军装，趴在山沟里，拼命地追杀鬼子。爸爸做的水纸枪也变得真枪了。
偶尔，春风轻拂，雨滴斜穿，这一暂停刹住了我无限的遐想。我坐了起来，似乎听见父母在说什么。他们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清，但我知道他们在争论着什么。不久，我就听到妈妈在哭。我宽慰自己那是风声或者是虫子什么的声音。
第二天，我十点钟才起来。雨也停了。天空却依旧阴沉。
“依依，过来吃饭！吃完饭到外面去玩玩。”
“我想知道爸爸到哪儿去了？”
“他回去开会了，过几天会来接我们的。”
“可是，他说过要给我做枪，还要表演抓鬼子的，妈妈！”
突然我感到一块硕大的异物卡住了喉咙，令我说不出话来。
“他一定忘了。”妈妈叹了口气。
早餐后，我甩开妈妈，独自一个人跑在对面一个村落附近游荡。
“你是依依吧？城里来的？”我感到一双手拍在我的肩膀上。
“是的，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叫什么名字？”我望着这位与我年龄相当的帅哥哥，心里有几分喜欢。
“你们每年都来这里，当然知道啦。只是你们城里人不同我们交往。我叫雷鸣。我们做个朋友，好吗？”
我觉得他的名字怪怪的。但我还是很高兴做他的朋友。或许这能够让我在这里玩得开心些。
“我爸爸会做水纸枪，还会和我表演抓鬼子。”
“水……，什么？”雷鸣似乎对我说的水纸枪有些不解。
“是水纸枪，就是用一种斑竹做成的！只是，只是那天爸爸没有找到斑竹。所以……。”
“哦，这还不简单，今晚我们就去拿几条回来。”
晚上，我瞒着妈妈来到雷鸣的村落，他早已在那里等候。还有几位小女孩躲在他身后。
“到哪里去拿？”
“跟我来吧！”雷鸣腰上插着一把刀，走起路来，感觉有点虎气。
“就在这里！”他叫我们躲在一旁，自己则猫着身子钻进了一片竹林。我觉得他的动作有点滑稽。
我和几位小妹妹无话可说。她们手拉着手站在一旁。我觉得无趣。学着雷鸣的样子，钻进了那片竹林。
原来雷鸣正在砍竹子。可能是听到脚步声，雷鸣躲在那里一动不动。
“是我，依依。”
“哦，小心点！有蛇！你就在那里玩吧。”
我最怕蛇，那东西见人就会缠，太可怕了。我只好在原地不动。
乡村的夜很静。一阵清风吹来，竹林沙沙着响，仿佛是七仙女在奏乐。我禁不住打开歌喉，唱起歌来。我完全陶醉在这片静静的夜里了。
“你想害死我哥哥呀！”
我感觉到有人狠狠地拍着我的肩膀。回头一看，是那位最害羞的小姑娘。
“我就这么一个哥哥！”
我仿佛看到了小姑娘的眼泪。后来，我才知道，雷鸣家里没有这种竹子，听说我要，就带着刀来偷别人的。
这时雷鸣已扛着一捆斑竹走了过来。“来，帮一下。”雷鸣对小妹妹说。
“叫你呢！”小妹妹朝我嚷道。
“我？我怕……。”
“妹妹，她是城里人，怕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