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雀

黄雀

四月初四,阴天。
山神庙。
显然,此处早已荒废许久,蜘蛛网爬满了屋檐,墙壁日久失修,庙里一片阴暗。
一女一男,分别占据了庙里的两个角落,脸色比山神庙的墙壁还要阴暗。
女人虽然已达少妇年纪,一双芊芊玉手却像豆腐般嫩滑;一条大蟒蛇缠绕在她的肩膀上,吐着红信,吸吮着她少女般的肌肤。女人非但不害怕,而且伸手抚摸着那条蛇,就像是父母抚摸着自己可爱的孩子。
站在他对面的男人,一直握着剑、握得很紧;无论谁都看得出来,他是个一丝不苟、时刻保持警惕的人,即便是在睡觉的时候也不会放开他的剑。在这个世上,仿佛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引起他的兴趣,除了他的剑。
蟒蛇在女人的身上盘膝,不时发出“丝丝”声响,透露出和男人眼里一样的敌意。
没有风,空气里充满了沉闷的霉气。
两人平时都是各霸一方的人;今日一见,自然谁都不服别人,剑拔弩张的情势是在所难免的。
但他们都没有动手,因为他们都在等,等一个约他们来的人。
这个人很快就来了,带着风来,吹散了破旧山神庙里的憋闷之气。
来人蒙着面,穿着一身溶于夜色的黑衣,举手投足间带着傲气,动作轻盈跳跃,恍如水上无牵无挂的浮萍。
但他的脸色却比女人肩膀上的蛇还要冷峻,目光比男人手里的剑还要锐利。
一看到蒙面人来到,男人马上变得恭恭敬敬。
等看到蒙面人走过的青砖都无声地爆裂,女人才醒悟此人的修为确实非同小可,也变得很规矩。
他们都不是要脸不要命的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总会心悦诚服。
“蛇夫人、疾风,你俩都来了?”蒙面人边说边瞟了瞟窗外,喃喃地说:“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不冷也不热。”
蛇夫人和她的蛇一起点头赔笑:“您说的没错,今天的确是个好日子,杀人的好日子。”
蒙面人环顾两人:“你俩想杀谁?”
疾风冷冷地答:“和阁下一样,‘枪皇’。”
叫这个名字的人,不是很自大,就是很可笑;但在场的人却没有笑。
非但不笑,而且都变了脸色;连蒙面人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如果世上有十个人、九个是名不副实的,“枪皇”却必定是名过其实的那一个。
在所有使剑的高手里,年纪最轻、修为最高、未来潜力最大的,莫过于剑道盟的“北湘剑神”;这是在江湖中公认的,几乎没有人去怀疑。
但就连剑神都不得不承认,倘若自己遇上了纵军门的“枪皇”,胜负只在六四之间;枪皇占了‘六’分,而剑神只占了‘四’分。
枪皇的枪法,一共有九九八十一式,施展开来就如暴风骤雨、山崩地裂。莫说江湖上无人能接满他的九九八十一招,甚至连勉强接住他前九式的人都很少
更要命的,是他能够将一杆九十斤重的长枪运转如飞、跟使一根稻草一般的轻盈迅捷,每枪刺出势必见血、从不失手。
有人说,枪皇虎背熊腰,是天生的神力;也有人说,枪皇是枪神转世,天生对枪有天赋;更有人说,就算别人是从娘胎出来就练枪,比他再多练三十年,也不一定能达到他现在这样的修为。
归根结底,枪皇是个天才——这是毋庸置疑的。
对于“天才”两个字,蛇夫人和疾风露出了羡慕的神情,唯独蒙面人的眼睛里爆发出一连串异样的火花;虽然疾风看不清那代表了什么,但肯定不是羡慕。
“下面,我来说说你俩要做的事情。”
蒙面人打破了沉默,缓缓地说:“明天黄昏前后,枪皇会和他的师兄经过这儿,并在镇里唯一的客栈里留宿。这是我们的机会;我会告诉你俩埋伏的地方,到时要等待我的信号行事。”
蛇夫人和疾风对视了一眼,纷纷点头。
蒙面人继续说:“蛇夫人,一听到我的信号,你就将毒蛇放出,向枪皇的脸上喷毒,不求能击倒他、但求能蒙蔽他的视线。”
蛇夫人颔首,抚摸着肩膀上的蛇,微微一笑。
“到时我也会出手,突破他的护身气劲。但关键的一剑在于你,疾风。”
蒙面人又对疾风说:“你要从他右边出剑,抢攻他的胸腹要害,争取一剑致命!”
疾风也点头,但忍不住问:“为什么?”
“枪皇是天子骄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唯一的缺点,就是他的右手有点行动不便,甚至吃饭握筷子的时候都会颤抖。这是他唯一的弱点,也是我们的机会。”
蒙面人说着,眼角露出讥笑的表情,显然对枪皇很是熟悉。
“届时动手,还会有人帮忙吸引枪皇的注意力。”蒙面人总结道:“信号一发,行动立即开始;所有的攻击,都要在击掌两次之间全部完成。”
蛇夫人和疾风不但明白蒙面人的意思,而且很赞成。
枪皇是高手中的高手;要刺杀这样的人物,只有把握住稍逊即逝的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的这个计划,就叫做‘黄雀’吧。”
蒙面人胸有成竹地说:“你俩听好了,行动的信号是——”
……
翌日。
走廊过道,阳光在大红柱子后留下长长的阴影;大红柱子互相并列着,一直延伸到远方,仿佛站岗放哨的卫兵般威武雄壮。
可有谁能想到,这些柱子的后面暗藏着杀机呢?
蛇夫人和疾风就使着遁术、分别埋伏在柱子的阴影之后。
他俩比阴影还要冷酷,比冷风还要无情,比壁虎还要安静。
他俩的表情虽然很严肃,但却都显得很有把握、很从容。
名动天下、天赋过人的枪皇,在如此完美的“黄雀”计划面前,也不过是只无头苍蝇而已。
他俩在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猎物落入这精心准备的陷阱之中。
此时此刻,他俩的心里除了行动之前的坎坷不安,更多的是成功之后的激动和向往。
他俩和枪皇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之所以参与此次伏击,完全是因为对方的名号实在是太过响亮;只要能够打倒他,名声、地位、财富等等,一切都会接踵而来。
蛇夫人是人,疾风也是人;他们都无法抗拒如此诱人的条件。
天色渐晚,夕阳西下。
满园的鲜花、澄蓝的天空、芬芳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