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嘀嘀——”是老公的车回来了。王英赶紧跑去开门。
“老公，土鸡蛋买来啦？”
“嗯，跟上次一样，买了六十个，你快做拓馃，下午我去头儿家。”
“好，我马上做。”
每隔一段时间，吴平总要去乡下买几十个土鸡蛋，然后叫老婆王英做一些拓馃，送到头儿的家里。头儿夫人和女儿不喜欢吃洋鸡蛋，女儿上高二，夫人说吃洋鸡蛋会把孩子身体吃坏的；又很喜欢吃拓馃，特别是王英做的，有香椿、豆粉、鲜笋、咸菜等多种馅的，而且她擀的皮非常薄脆，特别好吃。自从夫人那次说了这东西好吃，吴平就每隔一段时间给他们家送一次。然后顺便帮他家做点零活，比如修理电器、清理下水道什么的。几个月下来，夫人见他上门就笑脸相迎了。
吴平能想出这样的好办法，得感谢北方的那个朋友。有一次去省城开会，他和吴平住同一房间。
他跟吴平说：“像你专业知识这么棒，而且又有工作能力的人怎么到现在还没有被提拔呢？”
吴平一脸无奈道：“我也不知道，主要可能是我不知怎么去讨头儿的赏识吧。”
“嘿，你要主动跟头儿套近乎呀。”
吴平说：“我天生做不来那种事。而且，经常送礼，我也没那个经济实力，怎么套啊？”
“怎么套，我告诉你，有三种套法：第一种，是临时抱佛脚型的，就是要用得着头儿时，一次性大数额的贿赂，这种方法成本较大；第二种是放长线钓大鱼型的，就是经常小恩小惠地讨好头儿，慢慢培养与头儿的感情，这种方法成本要小一些；第三种是综合型的，以上两种方法结合起来实施，这种方法是最好，但成本太大。像你这样经济基础薄弱，应选择放长线钓大鱼型的，这样可以润物细无声地接近头儿啊。
这办法真好，不用花多少钱，还可以经常往头儿家里跑。头儿家的好东西多着呢，比如好烟好酒什么的，不稀罕，但像土鸡蛋啊、拓馃啊这些小玩艺儿，想到当礼品送的还真不多，因为人们总觉得这些东西不值多少钱，送给头儿不合适。其实不然，就像高考填志愿一样，太热门的专业反而容易撞车，有时报个冷门倒是更好。有一句话说，美，就是符合目的性。凡是头儿及其家人喜欢的东西，就是好东西。吴平还把事情发扬光大，举一反三地做，比如给领导家修修电器，清理一下下水道什么的。这不，吴平都快成头儿家的老院公了。

王英的手脚就是麻利，这不，一会儿一摞黄澄澄、香喷喷的拓馃就做好了。这一次，她用的是芝麻粉和茄子、韭菜三种馅的，高贵的人家都像贾母一样，吃东西要转着吃的，所以，和上次的馅绝对不可以一样的。吴平懂这个。他还知道，再好吃的东西，也不能天天吃，所以，拓馃好吃，也不能一年到头都送这个，那样会把人吃翻胃的。所以，他决定，下次叫老婆改做另一种名小吃——蒸饺。有一次，头儿夫人说过，蒸饺也很好吃的。吴平记着呢。再买几个野生鳖和鹿筋给头儿家的公主补补身子，她可是明年就要高考了啊，
吴平的智商就是高，要不然，他当年怎么能在中专毕业后五年里，以全省第一名的成绩考进北京某著名大学进修呢。虽然是进修，那也要通过严格考试才有资格去的。他满以为，只要通过两年的学习，他的专业知识在这个小县城里，一定是具有权威性的，那时，弄个县长当当也是有可能的。他猜只对了一半。
毕业后，他的专业水平比进修前的确有了质的飞跃。工作中，他处处得心应手，深得前一届头们的赏识，眼看提拔在即，不料，前任头儿调走了，提拔的事从此被搁置了起来。新来的头儿，在经济理论方面可谓一翘不通。吴平，这个县经济届的权威人士，写出来的东西他分不出好坏。单位上主任为了迎合新头儿的的口味，竟将他的文章送去给头儿秘书小张修改。还有一次，吴平和主任一起将做好的计划书送到头儿那里，没想到主任一见头儿的面就大言不惭地说，小吴写好后，我大刀阔斧地修改了一遍。吴平的心里凉了半截，这叫什么事啊，完了，这辈子再也别想提拔了。以后，需要写什么，他干脆敷衍了事。嘿，也没见头儿有什么不高兴。
要不是上次那位北方朋友的点拨，吴平几乎要放弃仕途上的努力了。可是又心有不甘，心想，如果自己到了五十岁还是个一般的办事员，那心里该有多窝囊！幸亏北方的朋友及时帮助了他，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
当然，还有他自己的的高智商。一经朋友的点拨，他很快就进入了角色。尽管心中有一百个不情愿，但他还是把事情做得那么好，不是高智商又是什么呢。这不，他都快成了头儿家的老院公了。难怪，女儿经常夸奖说，瞧，我老爸多聪明啊。
一次，头儿要吴平和他一起去林溪镇出差。吴平来到头儿办公室，给头儿沏了杯茶，拿起头儿的公文包，来到小车前，先将副驾驶位的车门打开，等候头儿上车。司机赶紧跟他使脸色说，不对，头儿要做后面的，他说过了，副驾驶坐是警卫员的位子。吴平不解地问，我们这儿别的头儿可都喜欢坐前面的啊，他怎么就坐后面呢？司机说，他是部队来的嘛。吴平诚惶诚恐地给他开了后面的车门，等到头儿上车后，自己才坐到前面去。

二

人逢喜事精神爽。吴平今天别提有多高兴了，坐在办公桌前，忍不住要喜笑颜开。他拼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断地告诫自己：不能太得意，要不然同事们会笑话的。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时间。他飞也似的骑上自行车回家了。九龙岭那么高的坡，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冲上去了。要在平时，他可是骑得非常慢的。
不一会儿，就到家了。老婆正在厨房做饭。他从公文包里取出文件，来到老婆跟前。双手拿着文件，迈出左脚，躬着腰，学着京剧里小生的动作和语气，唱道：“老婆，请看——”
“批下来啦？”
“批下来了！”吴平在老婆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然后抱起老婆在厨房里转了三个圈。
“好，好，我马上做几个好菜，你去买些饮料，咱们好好乐一乐。”看得出，老婆也高兴坏了。
他买了两瓶啤酒，还给女儿买了一听可乐。老婆将好菜摆上了桌。她给老公和自己各倒了满满一杯啤酒，端起杯子敬老公：“来，祝贺你，多年的媳妇终于熬成婆了。”
“是啊，多年的媳妇熬成婆了。谢谢你，这么多年，你也跟我受了不少委屈。”吴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不过，苦也不没有白吃，这不是有了结果了吗。他的情绪很快又回到了职务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