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大官大腐败，小官小腐败，微官也腐败。大腐败是从小腐败堆积而成的，从小腐败中可以折射出大腐败。
学校的行政会议从下午两点开始，整整开了三个小时。
会议主要有两个议题：一是研究暑期学校行政值班问题，二是决定学校中层干部任免事项。
学校校长兼支部书记傅成才主持会议。
参加会议的还有：副校长兼支部副书记郑成功，副校长兼工会主席赵某，副校长兼总务主任钱某，副校长兼教务主任孙某，政教处主任吴德，安全办主任老李，留守办主任老刘，此外，还有协助校长室管理档案的通信员小黄、协助总务处工作的会计员小丁、协助教导处工作的教务员小张等11人。说是学校行政会议，实际上是行政扩大会议，因为在学校中层干部的名单里，还没有小黄、小丁、小张三人的名字。虽然小黄、小丁、小张目前还不是学校中层干部，但只有这三个人和另外八个行政人员在这幢行政楼上办公。
校长傅成才原来叫傅发财，据说是他爷爷给起的。读初中时，傅发财觉得这个名字太庸俗、太功利，硬是缠着他的父亲到派出所改了过来。傅成才的祖宗八代压根儿也没想到，他的家族在某一天竟然有人当上了官，而且坐的是学校第一交椅；更没有想到，这个“傅”姓会给这个当校长的孙子的孙子带来麻烦：什么不好姓，偏偏姓“傅”，叫人怎么称呼他这个校长好。
说到称呼，还真是一种文化。古代不说，但就最近几十年就一直不断地与时俱进。刚解放不久的一段时间里，称呼很随便。比如上级见到下级，张局长见到李科长，往往是上级先发话：“小李呀，最近在忙什么啊？”然后拍拍小李的肩膀，鼓励他好好干。那时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在公开场合下，党内一律称“同志”。虽然如此，下级称呼上级，一般还是不敢直呼其名的。后来，“同志”这个词，渐渐销声匿迹，退出了历史舞台。又后来，干脆去掉了“长”字，一律“张局”“李局”地叫。这也许是从“饭局”那儿受到的启发吧。因为局长一级的吃请恐怕最多，吃请又叫“摆饭局”。然后传染到处长、科长。再后来，又改称单位第一把手叫“老板”。因为在人们的眼里，第一把手权大无比，一个单位就是他的一统天下，就像一个私营的的老板。
这称呼的变化，大概也是随着腐败的手段不断变换花样而与进俱时。但有一点始终没有变，就是在人们的称呼中从来不带“副”字，好像中国从来不设副职。但身为正校长的傅成才却偏姓“傅”。虽然校长在学校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但面对老祖宗传下来的姓氏，他只能是一肚子苦水，却半点辄也没有。
会议继续举行，这时，学校早已放学了。不是他们没听到放学的铃声，而是他们根本不需要听到这个铃声——对面的酒店里正在为他们的晚餐忙得不亦乐乎。
就在我说话的当儿，第一个议题早已结束。因为关于假期行政值班问题，本来就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问题。以前，假期值班都是交给住校老师负责。一来住校教师值班可以全天候的看护，二来住校教师可以省去来回的车旅费。只要学校适当补助一点，教师就会乐意接受，不需要学校做什么工作。后来有人反映这样不合理，说住校教师值班不好监督，这点钱有可能是白给他了。于是不久就改为学校行政值班。从此，校长的耳朵里再也没有听到不同的声音，学校行政值班一直有条不紊的继续着。今天的议题只不过是增加值班费的标准，因为物价早已涨了。说是值班，其实只不过是每天点个卯而已，有时干脆没人来，并且只值日班，不值夜班，好像盗贼突然都一个个吃错了药，竟选择众目睽睽、光天化日之下的大白天作案，晚上却跟常人一样在家里睡大觉。
会议继续举行。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负责记录的小黄拉开了电灯，周围居民的窗户里也开始亮起了灯光。
会议的第二个议题，是关于学校中层干部的任免问题。学校行政职数的设置，上级文件早有规定，规模较小的学校一般只设校长、书记、总务、教务四职，规模稍大一点的学校可增加一至两名副校长和一名政教处主任。
这所学校规模不大，师生笼统不过四五百人，但因为下设还有几所村小，所以按职数上限，设了两个副校长，一个政教处主任，一名是副校长兼工会主席赵某，一名副校长兼支部副书记郑成功，还有政教处主任吴德，这都是上学年开学时任命的。这都有点超标了。第二学期又任免了安全办主任老李，留守办主任老刘。这几个人当然不在这次讨论的范围之内。这里只说说他们当初被任免的前因后果。工会主席是当然的学校中层干部，这已经是不成文的惯例。虽然如此，教师们还是认为不大合适。工会本来是代表教职工维护教师权益的，工会主席一旦进了行政班子，和校长坐在一条板凳上，那他还能为教师说话？还有政教处主任吴德，是上学年才调到这所学校的。吴德这家伙，上班吊儿郎当，经常喝的酩酊大醉；在外面打麻将输了动不动打人骂人，群众戏称他为“无德”，校长也拿他没办法。只是因为他的父亲是校长的老上级，所以，一调到这所学校，他就登上了行政楼，当上了中层干部。说也奇怪，吴德自从当官后，确实收敛了许多，老师们既使有些意见，也只能作罢。副校长兼支部副书记郑成功，和历史上的郑成功一样的姓名——尽管他与那个民族英雄可能八竿子也打不着，但这个名字仿佛使他增加了不少自信。特别是他这个姓，就比校长优越得多。他现在虽然是副校长，但几乎所有的人都喊他“郑校长”，这让他有些得意。郑成功原来是学校支部书记。后来时兴党政一肩挑，他也就自然失去了书记的位置。校长为了安慰他，就给他封了一个副校长的官，顺序仅次于校长之后；又因为校长工作很忙，书记只是一个挂名，郑成功实际上行使的是书记职务，这也让他多少感到一丝欣慰。
今天会议的重点是要解决会计员小丁的升迁问题。小丁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出纳，但他担任的工作却非常重要。学校的每一笔收支都要经过他才能入账。特别是校长偶尔为孩子买些学习用品之类，为妻子为情人买些内衣、化妆品之类，在外面摆饭局等等，这些发票都要经过小丁才能变成自己兜里的票子。小丁还是校长的专用司机，校长的出出进进都要靠小丁鞍前马后、周到体贴的服务。所以，校长早就有提拔小丁的想法，只是因为中层干部职数太多，小丁工作时间又太短，一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校长一面经常放话做其他行政的工作，一面给小丁压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