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今天天气真不错。湛蓝的天空中飘着朵朵白云，太阳软软地舒展四肢，山城万物从潮湿的梦中醒来，贪婪地吸吮着阳光。清清的溪流，碧绿的山岗，繁花似锦的公园，大地呈现出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色。
老米肩上挂着“鳄鱼牌”肩包，踩着轻快的步子行走在小城的街道上，不时飞个口哨，和路旁枝头上嬉戏的小鸟打个招呼。柔和的春风吹在他脸上，绽开成一朵灿烂的花儿。
小城的变化真大，几年不回家几乎认不出县城原先的模样。街道变宽了，房屋长高了，河流清澈了，环境优雅了，人更美了。几个已经建起或在建的住宅小区赫然入目，精致的楼房让老米内心充满了惊喜。还是家乡好啊，处处洋溢着融融的亲情。
老米今天是去看房的。到深圳打工八年，近两年自己开公司做点贸易生意，不敢说腰缠万贯，也算衣锦还乡吧。这些天和老朋友叙旧，其间谈起近几年一路飙升的楼市，听说家乡的房价每平米才三千多，虽然比十年前贵了十倍，他还是说“不贵，不贵。深圳的房价可要好几万呢。”连忙让朋友介绍新开楼盘的情况。这不，他正赶往顺安小区探探情形，合适的话就买它一两套。
顺安小区位于县城南部，是上个月刚竣工的楼盘。小区依山傍水，环境十分清雅。这里原是一片密集的老居民区，房屋低矮破旧，路边垃圾成堆野草丛生，简直不堪入目。前年一外地客商看中这块风水宝地，并投资兴建了这片住宅小区。经这么一改造，立时有了花园式的曲雅，绿水青山的浪漫，县城又增添一道靓丽的风景。
“先生，您好。欢迎光临。”刚一迈进售楼部的大门，漂亮端庄的售楼小姐甜甜的话语，美美的笑容便迎了上来。
“先生请到这边看房。”在售楼小姐热情的引导下，老米径直来到小区模型前。
说实话，这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小区，小区内设施齐全，环境优美，户型设计合理，从实景来看，与玻璃箱里的模型大体一致。八年前县城根本看不到条件这样好的房子，看来开发商并无欺诈行为。老米心动了，他在盘算应该要哪套。
“我们有两室、三室、四室和楼中楼四种户型，面积从60平米到160平米不等，已建成在售的楼房有一至十三幢，其余八幢也即将上市出售。先生是本地人吧，在家买房置业是绝好的选择。我们小区地点好，风景好，环境好，四面采光，住着舒适，价格很优惠，如果付现金，还能享受九七折让利。其它小区没有我们的条件好，先生您要是看中哪一套，我们还可以带您去看现房，包您满意。”
售楼小姐流利的介绍象在背书，又似乎处处都在为客户着想。
老米是要买房的，售楼小姐的一番推介加速了老米大脑的预热，他心里已经锁定了目标。
“我想买套125平米，三房两厅的。嗯，就要这套，三幢16168号，单价多少？”
“好的，先生请往这边来，我们坐下仔细谈。”售楼小姐把老米带到大厅茶座，端来一杯热汽腾腾的白开水。谈判正式开始。
“先生请喝水。”售楼小姐的声音依然那么甜美可人。老米端起杯子深吸一口，哎哟，水怎么这么热？老米的喉管被高温猛地烫了一下，心脏一阵纠紧，在温柔美貌楚楚动人的售楼小姐面前却不敢失态，只能强忍着。
“先生，十六层的套房单价是每平米4250元。如果一次性付清可打九七折，如果银行按揭，我们开发商会为你办妥全部贷款手续。请您定夺。”说着售楼小姐递过价目表。
“我们还是先去看下现房吧。”老米的心思在房子上，对价目表只是粗略扫了一眼。他并不特别在意那么一点优惠，关键是要住得舒服。老米不是故意想装大款，炫耀自己的财富，都快奔五的人，活着无非图个舒坦日子么？以前本是穷苦人，只因十年前从县农机厂下岗，后来到深圳风里来雨里去闯荡这些年，辛辛苦苦积攒点家业，他不习惯奢侈。所以老米对穿戴向来随意得很，今天穿的就是几年前从夜市买来的旧夹克，一幅农民工的形象。
“王主管，这位先生想去看房。”售楼小姐走近一位英俊帅气的大小伙跟前低声说道。
“是哪套房？”被称为王主管的帅小伙同样轻声细语。
“三幢16168号房。”售楼小姐的记性倒是很好，聊过这么久，没忘记老米要的房号。
小伙子略微犹豫了一下，快步向老米走来。
“这位先生，实在抱歉得很，您要的16168号房已经卖出去了。您再考虑一下，可否选择其它楼层的房子，我们的楼盘都是精品，您会满意的。”
“那邻近的楼层有没有？其它几幢呢？”老米口气中明显有些失望。
“这位先生，还真是对不起。除低层和顶层还有几套，中间好的楼层都已售罄，楼没落成时就有不少客户前来预订，有的一买就是好几套。主要是我们小区地段好，环境好，设施好，服务好。我们顺安小区是县里的品牌，房子自然好卖。”王主管话里带着那么一点高贵和动听。事实上，他也不是小区的主人，只不过帮老板卖出几套房子而已。
越听老米就越觉得懊恼。今天是有备而来，想不到家乡进步这么快，小县城的房子也这么抢手，真应该先下手为强。低层和顶层的房子他是不会要的，他不喜欢。
“唉，算了吧。今天本打算到顺安小区买两套，一套给自己养老，另一套给儿子做婚房，结果一套都不成。你们看，我可是把钱都带了的。”话音未落，老米随手打开他的“鳄鱼牌”肩包，手在里面摸索着什么。
“咚，咚，咚．．．．．．”数声闷响过后，几匝红彤彤硬邦邦的人民币齐刷刷地摞在茶座桌面上闪着亮光，旁边躺着两张银行卡，钱的威力刺痛在场所有人的眼。
“这里可是一百多万哪，疑惑的是它今天竟派不上用场，我还是把它请回家吧。”说罢，老米麻利地收拾起桌上的现金和银行卡，背起肩包向大厅门口快步走去。
“这位先生请等一下。”王主管突然反应过来，嘴里大声喊着，迅速追上刚出大门的老米。“这位先生，真不好意思，我想起来了，前几天有位客户预订的两套房子，16168和16169都还没交定金，也没签购房意向合同，先生想要可以先让给你的。”前后判若两人的腔调，王主管脸上瞬间多了那么一点猥琐。
“你爱卖谁就卖谁吧，我可不想夺人之爱。我就不信有钱还买不上房。”老米看不惯开发商以貌取人屯优卖次的方式，淡淡的一句话，把帅气的王主管、漂亮的售楼小姐、高贵的顺安小区售楼部撂在清冷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