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驭生活
忽然间无聊,就去了狗市。因为狼很孤绝独立,我一直钦佩,所以经过千挑万选,终于买下了一只最难驾驭的狼青。这狼青已过了童年,正是长身体长肌肉和开始确立思想的阶段,很彪悍,也很冷漠,我第一次牵它出去遛,就差
忽然间无聊,就去了狗市。因为狼很孤绝独立,我一直钦佩,所以经过千挑万选,终于买下了一只最难驾驭的狼青。
这狼青已过了童年,正是长身体长肌肉和开始确立思想的阶段,很彪悍,也很冷漠,我第一次牵它出去遛,就差点被它所遛,于是我更加不敢掉以轻心,攥紧绳子,对它恩威并重、仁智兼具的实施着驾驭。
还好,经过半月,狼青虽仍不羁,但毕竟在我这里读懂了些感恩和威严,性情收敛了一点。
我有些高兴,为我驾驭狼青的微见成效,同时又有些失落,为狼青已被我驾驭得微见成效。
这天我又牵着狼青来到街上,遇到修鞋老王。
“你在干嘛?”老王问我。
“我在遛狗。”我回答说。
“你觉得你是在遛狗吗?”
“是啊,不遛狗我在遛什么?”
“你看似是在遛狗,而其实你在努力的驾驭生活。”
“有道理,有哲理。”我赞叹道。
“你觉得是你在遛狗吗?”老王又问。
“当然是我在遛狗啊,绳子掌控在我手里。”我笑着说,心想老王毕竟老了,说话有些糊涂。
“你觉得是你在遛狗吗,不,是狗在遛你。”老王钉下最后一枚鞋掌,淡淡的说。
“狗在遛我,何以见得?它的脖子被套着绳索,而我又控制着绳索啊。”我有些不快。
老王一笑:“正因为它脖子被套,而你又攥着绳子,所以才是狗在遛你。”
我一下子迷惘。
老王继续说:“狗被套着脖子,开始时候很不舒服,而且会认为自己被奴役,但渐渐适应后,它认识到这样的积极一面,那就是它不用像你这样时时攥紧绳子,它可以在圈套中相对纵情的跳跃,它无须着力抓紧什么,它可以嬉闹得浑身舒畅,而你只能让手心满是紧张的汗水,现在这绳套对于它来说只是个形式,而这个形式对你来说已成为内容。”
我若有所思。
“你敢放手这绳子么?”老王追问了我一句。
我摇摇头。
“所以说你被狗牵制了,在被它遛着,或者说你努力的驾驭生活,却被生活驾驭着。”
此时我恍然大悟,并对老王佩服得五体投地,但我仍觉得某种不甘,便说:“也许这只是个过程,将来训练好了,相处融洽了,可以去掉绳索,而我仍能驾驭它。”
老王冷笑一声:“这狗性格如此独立,恐怕不会如你所愿,另外,即便将来不用绳索,那么对于这野性极强的狗,你心里的绳索可会解除?你的心仍会系在它的脖子上。再另外,即便有驯服的可能,你难道真的忍心把这样一只独立的生灵,驯服成绵羊么?这似乎违背了你部分初衷。”
我有些沮丧:“那这该如何是好呢?”
“其实这很好办,把你这头的绳子做个套,套在自己的身上,这样你就可以不用再攥紧什么,而是随心所欲的行走,而且狗也不会跑掉。”
“啊,这是个好办法!怎么早没想到!”于是我把绳子做成个套,套在自己的腰上,果然轻松多了。
但我马上觉得这样不妥,连忙又解开绳套:“这样不太好看啊……”
老王说:“你可以把绳套套在腕子上的。”
“可它有时力量极大,套在腕上,我怕会被它时常拽个趔趄,那样的话,与把绳子攥在手里是一样的操心。”
“那没办法了,只能套在腰上了,其实这没什么的,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老王鼓励我说。
于是我又把绳子套在自己腰上,并开始试着随意的行走,乃至奔跑,而不去在乎狼青的情形,这样,只几步,我便与狼青有了冲突,狼青不时恼怒的挣扎吼叫,老王说没关系没关系,走你的走你的,只有在它太焦虑时,你可以考虑去多少适应下它的步调。
“你要让它渐渐熟悉和包容你的习性。”老王说。
这话听起来真别扭,但我仍是满心欢喜的,同时觉得老王绝对是个伟大的智者。
“真是大隐隐于市啊!老王,你贵姓?做什么工作的?”我忽然停下来问。
老王淡淡一笑:“我在这半年了,这你早知道的啊,我是修路的。”说完,收了摊子扬长而去。
以后的日子里,我便与狼青以这样的方式在外边散步,渐渐的,狼青适应了我走路的规律和习惯,我们之间的冲突越来越少,却各自相对独立着,最后竟达到并肩行走了。
这天清晨,凉风习习,我与狼青在河畔散步,身边走过一大群邻居和朋友,大家彼此友好的打了招呼,然后我与狼青继续缓缓前行。
行着行着,狼青忽然站下,我也站下,只听到后面有窃窃私语:“瞧这哥俩,嘿嘿……”
我回头,看到几个邻居正向我这边指指点点,见我回了头,他们忙假装若无其事的散开了。
哥俩?谁是哥俩?哪个哥俩?我看看狼青,狼青看看我,可不就是我俩么。
忽然心里一阵郁闷,这好不容易获得的自由,竟然遭受着世俗的流言。
我仰天一叹:“做人真难!”
狼青仰头大叫:“汪汪汪汪!”
可既然已经获得了某种自然和独立,我为何在乎这世俗眼光呢,老王说的好,别在意别人的眼光,自己幸福自由就好。
想到这我渐渐释然,朗声对清清的河水说:“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狼青也对着河水大吼。
是时,一轮红日已从远山跃出,将河水染得红亮,小鸟在前边带路,风儿吹向我们,我看看狼青,狼青看看我,我们并肩在河畔迎接日出,心里的阴霾已荡然无存。
“生活真的是如此美好啊!”我由衷的感怀。
狼青这次没说话,只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但看得出,那笑容里含有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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