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到
抵达曹家堡的时候,天色渐灰。刚出机场大门,蹲在不远处抽烟的黑车师傅蜂拥而上,将出口堵得密不透风。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鼻而来,莫菲一阵反胃,将背包反过来背在前面,迅速穿出人群,站在树下深深吸气。天空正飘着细
抵达曹家堡的时候,天色渐灰。刚出机场大门,蹲在不远处抽烟的黑车师傅蜂拥而上,将出口堵得密不透风。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鼻而来,莫菲一阵反胃,将背包反过来背在前面,迅速穿出人群,站在树下深深吸气。
天空正飘着细密的小雨。这个日均温14摄氏度的西北城市,没有想象中那样稀薄的空气和徘徊的云影,却是一望无际的陌生。莫非打了个冷颤,摊开地图,手指随意停在一个特别的站名。
那么便是这里罢。
黑嘴。莫菲不禁咀嚼这个充满诱惑的站点,像无数苦情片里女主人公烟熏妆的下半段,堕落而妖娆。
没有计划,没有手机,没有卡,没有明天。
走的时候,莫非将冯思淼给她的几张卡装在一个信封里快递了回去,手机扔给了弟弟,只身一人,背着一大包日用品、干粮和急救药,带着屈指可数的现金,踏上了圣湖之路。
她的心滋生了太多的暗斑,那些毒虫一日日吞噬着她的五脏六腑,每个阳光微弱的清晨,她竟可以从喉咙深处嗅到淡淡的腐臭味,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
于是以一种近乎逃离的姿态,奔赴一场未知的旅途。
公车在潮湿的路面上走走停停。莫菲将头靠在车窗上,细密的雨水趁着拐弯处飘到她脸上,她疲惫的闭上眼睛,那些昏黄的街灯在雨水中笼上了一层薄雾,从未有过的孤独竟带给她一种安全感,她不经舒展了眉头,一回首便是一阵掉落,慢慢的褪掉一层痂,露出新的皮肉。
几经周转找到一家偏僻的旅馆。25元一晚,没有热水,没有电视。莫非在登记处提了两个水瓶,租了一个盆子,回到潮湿的房间,锁好门窗。
太久。没有睡过这样简陋的床。莫非刚坐下,便听得木板嘎吱一声闷响,似乎有腐败的气味从床底下散发出来,她没有理会,径自从包里取出一块压缩饼干,就着矿泉水吞下。
那是多小的时候呢。莫非盘在爷爷的身上,爷爷拉过罩钩,放下蚊帐,那些雕花的床檐便隔了一层纱,婆婆捉着蒲扇在空中挥舞一阵,似是没有蚊子了。莫菲便在碎花的铺盖上蹦,折腾得老古董床不住地喘息,嘎吱嘎吱。堂屋的神龛上,檀香味绕着圈儿往上。
在一成的霉味儿中,莫菲沉沉睡去。
如果明日可遇,那么日出便好。缘聚缘散若非我所能,那么待目光苍老,遂与花事成双,任其苍茫浩荡。
一夜的雨。
却浇透了厚重的云层。阳光透过纱窗的缝隙,莫菲将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取出宽大的墨镜,遮住缺氧的眼睛。
运气好的话,拦下一辆顺风的车去青海湖。这已是最好的结果。莫菲数了数兜里的钱,只够维持基本生计,哪里挤得出车票钱。
正直青海旅游旺季。遗失了夏天的人们又来到这里寻找春天,不同省份的车牌穿流而过,多是满满的一家人,莫菲隔着车门都能听到悦耳的谈笑声,也无心打扰,自顾自地往前走。一辆陕西的吉普车擦过她的影子,车上没有乘客。她追逐着挥手,车窗缓缓摇下来,一张黝黑的线条硬朗的脸。
“师傅,我去青海湖,能顺路捎我一程么?”莫菲开门见山。
那面孔有些犹豫,却见莫菲瘦弱的身影在阳光下摇摇欲坠,终于点头示意她上车。
“待会儿到西落我要去相反方向,你在那里下车。”司机用浓重的陕西口音说道。
莫菲倒也没觉得意外,微笑着说谢谢。
下了车,正是烈日当空。那阳光像是借了加速度往皮肤里扎,莫菲也没有察觉,只是徘徊在路口,在一阵阵的凉风中将双臂抱紧。
路两旁的草原苍翠得一望无垠,天际上几片圆润的云,也顾不得青草间稀稀拉拉的几丛野花。
不知等了多久,空荡荡的胃有一丝痉挛,莫菲拉过背包,想找一袋饼干或是巧克力,肩带突然断裂,零零碎碎的东西滚了一地。
慌乱地一件件拾起,却见薄薄的信笺散了开去,在风中满地飞舞。莫菲跪坐在地上,一瞬间竟然不知所措。记忆里自己应该是强大的。在三尺讲台上的强大,在父母面前的强大,在爱上冯思淼时的强大,在离开冯思淼时的强大。
却那么不堪一击。当初冯思淼是怎样捧起她的脸,点着她的鼻尖说,你怎么就这么执拗呢。温柔的话音似乎还没落,那时的她执意扭过头浅笑。
不禁自嘲。原来自己落在尘埃里的模样也不过如此。
莫菲抬头望着远处的羊群,闻到了一股动物皮毛混合着粪便蒸发的味道。
一辆破旧的皮卡车缓缓驶过,停在不远处,没有熄火。莫菲茫然地抬起头,看见背光而来的高瘦的身影,一身简单的T恤牛仔,船形帆布鞋,墨镜反着棕黄色的光,看不见后面的眼。可莫菲竟认得那眼。小时候在不知名的一本书上看到过一段话,内容大抵是,你若在陌生的环境里突然遇见似曾相识的情景,那便是你的前生今世交错的地方,那里的时空防备最弱,你便可见前生。
这便是初见了。莫菲抬起手腕,北京时间13点45分,在长风呼啸的西落,遇见一个似曾相识的人,也没有大的情绪起伏,只是呆呆地,等着他走过来。
他也不说话,俯下身子,帮莫菲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信笺。
只是信笺。大概那些白而脆弱的花朵更为惹人怜惜,像生之纯净,似天之高远,一次粉身碎骨便可渡一场盛世浩劫。
莫菲不动。只见他十指修长干燥,左手中指箍着一枚银灰色指环。又是一阵风,夹杂着阳光下棉质衣服的味道。
莫菲应该要问是否同路,却在这味道中静默。她看见那么多夏日的午后,晾衣绳上,宿舍的天台上,操场旁边的树上,密密地挂了好多白色床单,她穿梭在这些散发着洗衣粉味道的棉质方布间,眨了多少次眼。
皮卡兀自熄了火。那人皱了皱眉,把信笺交到莫菲手上,起身要去查看,没走两步,回过头,问:“需要送你吗?”声音温和而遥远。莫菲还愣愣地握着信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收拾好背包,那人伏在车底继续捣鼓,露出两条笔直的腿。莫菲踮起脚望了望车架上的东西,一面军绿色的尼龙布盖住了凸起的一小堆零碎的圆形顶盖的东西,然后是一条躺椅,一个液化气罐,几个纸箱。是个混乱的搭配。令人遐想。
哒哒的发动机声音再次响起,那人双膝一曲挪了出来,从座位下面掏出摸布擦了擦手,回头看莫菲的时候,风吹起了车顶的黄色经幡,他抬头的时候,莫菲正好看见了他的侧脸,高挺的鼻梁,单眼皮,凝聚了许多的过往。
就这样一路同行了。她没有问他的名字,他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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