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如树，精神如花。树绿花艳。
30年的沧桑巨变，岳阳的农村发生了质的飞跃。在物质生活上，农村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但在精神生活方面，却在令人忧心。我们的传媒，一般在宣传农村时，都是展现新楼房，新公路，宽旷的田野，或者农民的笑脸。这些并非不可。农民的精神生活却少有人关注，没有像个样子的报道。记者们往往是扛着摄像机，在农村随便晃几个镜头就走人。
其实，只要我们走进农村，走近农民，就会发现他们精神生活的贫乏。各种封建思想糟粕和西方腐朽没落的金钱观，正畸型地组合在一起，逐渐蚕食着本来就是一块精神的薄弱之地乡村。优秀的传统乡村文明正在解构，没落的西式糟粕却在迅速漫延。
一个“地下六合彩”几乎瓦解了乡村里许多人勤劳致富的观念，想通过走绝径发财的思想占据了许多人的头脑。一件有趣的事情是，许多农民买码书、看码报、找特码，而那些所谓的玄机数字正好标在一些裸体美女的“三点”之上，更让其乐此不疲，互相传阅。
一些伪宗教在许多乡村迅速地滋生。公路旁边或屋场里，经常可以在一些小洋楼上看到一个高高地耸立的红色十字架。这就是一些信“主”的家庭。这些“主”既不是西方基督的“上帝”，不是伊斯兰教的“真主”，不是佛教的“释迦牟尼”，也不是中国传统宗教的佛或者菩萨，而是一种“四不象”。一些村里被废弃的礼堂变成了一些信徒们周末集会与传道的场所。信教人员多是疾病缠身，久治不愈，相信通过信教能医治疾病。农村中只要有一个人因为信仰这些类型的信宗教而其原有的疾病痊愈的奇迹发生，就能够带动一家人、一族人、一村人甚至一个地区的人皈依这种宗教。在华容县，骤然兴起了一股教堂热，搞迷信活动与伪宗教等，农民却集资积极性特高，而对于公益事业则无人问津。平江县的庙宇建设更是日益兴隆，有相当一部分家庭几乎天天上香，四季不绝。
有的人不讲邻里友爱，不守社会公德，抖威风，抡拳头，以强凌弱；有的村宗族势力日甚，往往是“村官”服从“族长”或许村官就是族长；有的小集镇环境污染空前绝后，公益事业无人管理。
一个牌字，涵盖了农村人的大多数业余生活。打牌赌博之风弥漫着绝大多数屋场与家庭。时下，随着物质生活水平的提高，农村人对于精神生活的追求也日渐强烈。可在许多地方，每到农闲及年节期间，村民们除了看看电视，根本谈不上还有什么其他的娱乐活动，于是赌博这种陋习卷土重来，也就成必然之势了。平心而论，绝大多数参赌的村民并非嗜赌成性的赌徒，很多人无非是为了娱乐娱乐、为了打发时间。然而一旦陷进赌局，就身不由己了，往往欲罢不能，越陷越深。在我们村里，每年因赌而夫妻翻脸吵架、邻里大打出手，甚至偷鸡摸狗的，都不在少数。更令人揪心的是，一些七八岁、十来岁的孩子也凑在赌局旁边看热闹，有的孩子甚至对各种赌法了如指掌，讲得头头是道。
一个“钱”字正在洗刷着许多人的头脑。为了钱可以不顾一切，为了钱可以不择手段。许多人的价值观就是金钱第一。也许是以前太穷的原因，一些农民满脑子的人民币。君子爱财无可厚非，可狂热的爱钱，这又是一个危险的趋向。与他们交谈，他们的眼神里充满着对有钱人的尊重，充满着对金钱的美好向往。有一次，我和一个堂弟聊天，就感受到了农民对金钱的崇拜到了一个令我难以企望的高度，他说：“什么都是假的，钱才是真的。”勤劳，被人视之为“无能的表现”。那些暴发了家庭被视之为榜样，而不管他们的钱是怎么挣来的。
上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这里每逢佳节，农民们都会以村为单位，组织各种民俗活动。如玩龙灯、舞狮子、划彩船（旱船）、踩高桥等等。当然，这些美好的场面都只能永远保存在我的记忆仓库了。当时出去打工的农民很少，电视还不多。群众性的娱乐活动经常组织，大家没有什么功利目的，没有觉得这是浪费时间。
现在，传统佳节期间，村子除了不绝于耳的鞭炮声外，再也看不到任的群众性娱乐活动。农民对自发性的活动冷漠得很，主要的娱乐活动就是打牌、打麻将。即便有娱乐活动，也是完全个人的盈利行为。如穿着狮子服到家家户户滚绣球的，几个人组成的草台班子为红白喜事敲锣打鼓的。春节期间，如果说户户都有麻将声是夸大其辞，那隔两三户就能听到悦耳的麻将声一点也不假。打麻将在农村可谓人人皆会，小到七八岁的娃娃，老到七八十岁的爹爹婆婆。人们开口闲谈的就是打麻将的那些事儿，常常为一次精彩的牌局说得眉开眼笑，也会为一次有争议的出牌而吵得唾沫横飞。很少有人提到看什么书了。他们很少读书，有的人从中学毕业后就再也没有摸过书。
在农村实际生活中，既缺乏自治的风气，村民也没有太强烈的要求。个人和集体、村民和干部似平变成了基本不相干的两极。经济利益至上对农村传统的道德观念带来了巨大冲击，一些基本的伦理和行业规范都面临被解构的危险。人与人之间日益冷漠，世俗和势利成了通行的处世方式，甚至连最基本的廉耻都置之脑后。
大自然的荒漠化，会危及人类的生存，后果是非常严重的。而人的精神荒漠化，也非常可怕，它破坏的是社会生态系统，毒化的是社会空气。跟大自然的荒漠化不同，大自然的荒漠化是人类过度开垦，攫取过多，破坏了自然生态平衡的结果；人的精神荒漠化则是忽略了开垦人的精神资源，导致物质欲望无限膨胀，挤压得精神生活极度贫乏的结果。或许，精神的荒漠比贫困本身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