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骑记

窃骑记

终于盼到放学了!我急忙收拾好书包,像只刚刚飞出笼子的欢快小鸟一样,哼着小曲儿往家跑去。因为我又可以去偷着学骑车了。那是不久前,父母花光家里所有的积蓄并且变卖了一些东西,才买回来的一辆旧自行车,为了方便去十来里地外的姥姥家用的。
“这车子,你们小孩子可不能乱动!你姥姥身体不太好,有了它去你姥姥家咱就省劲儿多啦!”父亲曾一再叮嘱我们姐弟几个,“要是谁把车子摔坏了,我轻饶不了他!”
父亲的话虽然说得毫不含糊。但是每当看到父亲风驰电掣般骑车的样子那样威风,我的心里就发痒:“父亲不让乱动车子,是因为怕他的宝贝车子被摔坏。我学车子的时候小心一点儿,不摔它不就没事儿了吗?对!就这么做。”
于是,我就瞅准了父母去地里干活还没收工,而我们已经放学的这段时间里,偷偷把车子推出来,在村子里转上一圈,真带劲儿!尽管我的个头还没有车子把儿高,尽管我开始只会推着车子跑,小伙伴们那眼羡的神情。还是令我挣足了面子。后来,我慢慢学会了用右脚踩着车蹬子,左脚像小船上的木桨拨水一样,不断蹬地,有时还能双脚踩到蹬子上向前冲;再后来,又学会了掏腿,因为那样子东摇西摆像喝醉了酒一样,路上的行人老远都会给我让路,有的还边往路边跑边向我竖大拇指呢:“这小孩儿真能!”再再后来,我竟然会骑了!因为我的腿短,蹬不到蹬板。怎么办呢?我自然有招儿——蹬板转上来时,这边用脚使劲一踹,另一边再用脚尖往上一勾,再踹,再勾……骑自行车的感觉真是刺激!
真乃天助我也!今天又是“铁将军”把门儿——全家人都不在。我迫不及待地拿起脖子上挂的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那把大锁,进门后把书包往桌子上一扔,推起那辆自行车就往外跑。尽管车子的各个部件一直在“咔咔”作响,我依旧心花怒放。哎哟,糟糕!一块砖头横在了路中央,躲闪不及,“哐当”一声连车带人摔倒在地。我也不敢呻吟半声,赶紧爬起来,顾不得看自己那被车子砸痛的腿,先要忙着给车子做“体检”……OK!车子并没有什么伤残!只是那车子把儿弄歪了,老是使劲扭着脖子往路边跑。哎哟,我的老天爷呀,这可怎么办才好呢?父母回家的时间也快到了,我还是赶紧打道回府吧!
真是“无巧不成书”!我刚把车子靠墙边放好,胡同里便传来了父母同别人打招呼的声音。不好,门外的车轮印儿……我慌乱地抱起大扫帚,稀里唰啦地顺着车印儿往外扫——其实我的目的是要破坏现场遗留下的痕迹,而不是打扫卫生!
“你这是在干什么哪?”父亲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破绽。
“扫地呗!”我神色紧张地挥舞着大扫帚。
“有你这么扫地的吗?怎么老顺着一趟线儿扫?”天哪,细心的母亲好像已经看出了什么玄机!我使劲低着头,不敢正视她的眼睛。
“谁动那车子了?”父亲的神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我放车子的时候,是车头朝外的,怎么现在朝里了?”
苍天啊,大地啊,这次可是纸里包不住火了!我怎么这么粗心大意呀!刚才只顾激动了,怎么就没想到父亲会暗自作记号呢?哎!父亲也真是太小气,太婆婆妈妈的啦!不就是一辆破车子吗?至于那样费尽心思吗?
“有话慢慢说,别吓坏了孩子!”见母亲在旁边依然和蔼,我心里踏实了好多,觉得天应该不会蹋下来的。于是便壮起胆子,小声回了一句:“我刚才……去骑车子了。”
“你个小毛孩子家,还敢骑车子?”父亲似乎信不过自己的耳朵,“你都赶不上车子高!”
“我已经会骑了!”我小声嘀咕着。
“什么时候学会的?”父亲有点惊奇地瞅了我一眼,然后又走到了车子旁,心疼地说,“看你,把车子把儿都给摔歪了!人摔着了没有?”
“没有!”我嘴上不敢承认,腿却在隐隐作痛。
父亲很熟练地扭动了几下车子把儿!车子又恢复了原状。而我会骑车子的秘密也从此便大白天下了。值得欣慰的是:父亲并没有责罚我,并且还时常打发我去姥姥家送点东西或去姑姑家传个口信儿什么的,当然要骑上我那引以为豪的“大铁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