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收

抢收

在绵绵秋雨中的山里人,天天都在盼着晴天的到来。我还在梦里睡着,就被队长“上工了!上工了!”的满山叫喊声吵醒。这声音比那秋蝉的声音还洪亮。覆盖了山顶,荡漾在山谷。家家户户在他的那喊破了嗓子的声音中点亮了灯。随着锅、碗、瓢、盆声响起在厨房里。
我吃过了早饭,站在门外看到了一轮鲜红的太阳把东山染成一片桔红色。随着我上工的脚步,那太阳是越冒越高,转眼离开了山顶,升到了天空,把整个大山照耀得金灿灿的。
上工的人在明媚阳光下,行走的脚步是那样的匆匆。他们是想把雨天造成的损失抢回来。
走在我前面的邓大爷说:“快走!在秋雨绵绵天气里能遇到这样好的天气真不容易。若天再继续下雨,眼看着田里成熟了的稻子就要发芽。老天有眼呀,出了这样的一个太阳。还是给了我们抢收的机会。”
靠天吃饭的山里人,天气好收成多,天气坏收成少。好象太阳出来是上苍的恩赐。是神仙的保佑。有的家里还供着菩萨和财神。只要一遇到自然灾害,他们就会点燃香烛祈求佛主的保佑。天上的太阳一定是他们求山神求出来的。
上工的人一个个脸上乐得来比天上的阳光还灿烂。一到了稻田,都三下二除五地绾上的袖子和裤腿,走进了要收割的稻田中。眼前的稻子在他们挥动的镰刀下,只听唰唰的声音,就倒成了一片。而我先还可以跟在他们的屁股后收割,慢慢的我就被前面的人甩得老远。别人割了一垄,我只割了半垄。队长一看,叫道:“算了你别割了,干脆给打谷子的人递稻把吧。”
我把镰刀放在了田坎上。在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了打谷机前。随那脚踩式的打谷轰隆隆的声音,我把倒伏在田里的稻子一把把地递到了打谷人的手里。
弯腰,然后站立,看来是简单的动作。但时间长了,我就感到了腿胀,腰酸,递稻把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那打着谷子的人根本就不管我累不累,一个劲地催我快点。我真是一点也快不起来。汗水湿透了我的衣服,特别是从发丝处渗出的汗,经过我的额头流进了我的眼里。一阵刺痛,让我实在无法睁开眼睛。手中的一把稻子,倒着就递给了打谷的人。气得打谷的人骂了起来。“傻瓜!不是干活的料干脆滚回去睡觉,不要影响到我们挣工分。”我的心里比那流进眼中的汗水还要刺痛。我只是把嘴扁了一下,心里想着,忍着,不能发泄出来。要是发泄了出来,在这么多的人面前肯定被人耻笑。这么简单的活都干不好,还能干好什么?
我把怨气憋在心里,用袖口擦了一下眼。又继续地递起稻把来。
天空的太阳再不是那样的温温柔柔。而是把那火辣辣的光束,照射到了我的身上。我的整个身子如放在火炉上烤着,皮肤灼痛。加上我来回递的稻把,那锯齿形的稻叶边把我绾着袖子的手背划出了一道道的红印子。汗水浸在上面象根根的针刺痛在我的心窝里。我感到了浑身的不自在。恨不得太阳快点下山,黑夜快点到来。田里的人也可以早点收工。
我越想离开这劳累的场地。天上的太阳越是光亮无比,根本就没有想落山的意思。我的心里就越慌,干活就更忙乱。递上去的稻把不知递倒过多少次。搞得来打谷子的人真要吐我的口水。我也一次次地说:“不要吐,我下一次一定递好。”话还没有说完,递上去的稻把又递错了。我没有了心思再递,打谷的人也成了一个蔫了气的气球。那股气化作唾沫吐在了我的脸上。此时的我眼泪真要掉下来,哭声真要从嗓子里吼出来。
我是太累了,我哪里还有劲掉泪和哭叫。我手中的稻把还是在往上一把把一递着。
太阳升到中天的时候,队长才叫所有抢收稻子的人小憩了一下,也趁此把随身带的午饭吃了。
吃过午饭的我感到真困,倒在稻草堆上,就呼噜呼噜地睡起觉来。要不是那打谷机的轰隆隆的声音叫起来。我是真的醒不过来。
看天上的太阳与我们吃饭时的位置只不过是稍稍地斜了一点。说明我们根本这没有休息多长的时间。
我身上的汗水都没有干,又投入了收割。
金黄色的稻子是一片片地在阳光下倒下。打谷机的半桶里不停地盛着一粒粒饱满的谷子。太阳在偏西,在不断地往西偏,最后落在了西山的山顶上。把西山燃烧得血一样的红。
挑着的,背着的人沿着山道把一筐筐一背背的谷子往队部送。过秤、铺开。整个程序做完,天上已经是满天和星斗。回家的人在月光下行走,身体是累的,但心是甜的,总算谷子没有烂在田里。
我回到家里,累得来哪里还有做饭的心情。脚没洗,口没有漱,倒在床上稀里糊涂的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