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见过白日。今早起床洗漱后,走下楼。雾蒙蒙的一片,抬头观望,一枚白日锁住了所有的视线。只有在雾天,阳光强烈时,太阳才会显得苍白耀眼。像黑暗洞穴前方的微明出口,招引着通往彼岸等待救赎的灵魂。
一年多的摔打,明了一些事,深入骨髓。突兀。闪亮。炽耀。这些所带来的绝对不是富足,饱满,光荣。时常孤独,时常空寂。这样对于事理的通达与悟,噬嗤灵魂残存,终至殆尽。他人嫉妒排斥冷言冷语。心的矜傲毅然,萎谢零落。一个人开始慢慢勇敢,对于时代给予的怕,冷眼以对。心志过于强大的人终会变得无所畏惧。但会怕自己,惧怕观望内心黑暗深渊。
一句话,一条新闻,一场雨,一对情侣。都可能触动敏感脆弱的神经。你只能强忍,扭曲抖转地笑,转移话题,或是沉默。当重吻一个人时,感觉舌头的味道变了。那是交缠着其他人的味素,在此之前他可能已经吻过很多很多。手心余温,被冰冷一一摧毁。
人人都可以认识你。你站在独有你的舞台,被灯光照耀。你所看到的前方,一片迷朦。黑影绰绰,你知道那是观众的所在。但你唯独能够看到的,是那个镁光灯的光源,一如白日。你被观望,把玩,嘲弄。你只能坚持,勇猛,莽撞。吞咽所有的怕,吐出自然措辞,令所有人知道你是舞台独尊。
但没有人想了解你。他们知道,你的生活不过如此,也许更为深邃黑暗。你只是一具空壳,妆点你的只是场所和人,你只是站在那,行使指令。该被了解的人,是那个他们认为朴素淡定的人。他在人群中做自己的事,让旁人体察到他的真实所在,而后希望了解,并希望更深的了解。
但其实每个人都不过如此。在了解之前你希望拾取他的点点滴滴,在了解以后,开始丢弃抛掷。因为记忆残忍痛楚,他势必会将对一个人的忘记公开化,让你变得不能忘记。
你还是站在那,开始凭借观众的表情判断自己的对错是非。观众笑,你或认为自己愚蠢,或认为自己诙谐。观众皱眉,你或认为自己出错,或认为自己不够讨人喜欢。你所期待的,是他们认真地看,怀有尊重和崇拜,那是一种稀有的微微颔首点头。
在不停揭示自身缺点时,对自己的肯定日益减弱。你看到的那些自以为是,在对面指桑骂槐,在被后散播谣言。一切不是来自于自己的行动所得,而是空穴来风。你开始惧怕谣言,躲避人群,希望能以更强势的姿态重归舞台。
独自颂扬,孤芳自赏。因为他人的一言一语,带有润色。别人恨你,将以更加恨的感情粉饰词汇,以达成巨伤。别人爱你,则以更为夸张地神情表达内心,以掩饰爱的对立面。没有自然舒坦可存,你也只能被动接受,主动遗忘,不留有思考的痕迹。
为自己书写演义,藏于内心。将一个时代的喜怒哀乐,让一个人阅读。无关政治,无关战争,无关风月。被人记住的人势必更加孤独,晦暗。世人的评价会冲垮他们的坟墓,扰乱宁静的安息。当在天堂俯瞰人间冷暖时,他们看到的是前世的自己扭曲地被写入历史。那些发黄的纸页带着后人的残忍主观。一代又一代。将真相涂盖。
雾散时,太阳变得真实。镁光灯熄灭时,你才看到观众已经离场,那些交织嘲讽,辱骂,崇拜,嫉妒,不屑,痛恨,鄙夷的掌声消散沉淀。会场一片狼藉,驻留此处的只剩自己惶遽的神情。等待下一次灯光重亮,掌声重起。也在等待下一次的狼藉,收拾它们的,是那些发出指令的幕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