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今年的生日正在情人节的这天,全城的玫瑰陡然昂贵许多,父亲种的月季花也含苞欲放,好似知道西方人的节日在这个小城也一样的隆重。
给母亲庆祝生日是在下午,每年的这一天晚宴都十分的隆重,家里象摆酒席一样,大人小孩围上几桌,父亲劳累操办,但母亲开心,父亲这么多年来乐此不疲。
所有的客人都入席,父亲、母亲还在忙呼不停,我想去帮点什么忙,父亲说今天女儿回娘家就是稀客,不用我插手,领我上座。我坚持的时候看见厨房案板上的两个塑料瓶盖,每个瓶盖都装有药片,药片有四种,每种的数量不一样,最小的药片有四粒,最大的半颗,有三片的药片,也有两片的药片,两个盖子里的药片数量、种类都一模一样,它们并且而整齐地躺在案板上,象两个相依的老人。
这两个瓶盖我不止一次看见,母亲的家里,亲戚家的餐桌旁,老年俱乐部,还有旅行的途中……这两个瓶盖已经成为了父母生活中的一部分,家里的人或许已经都习惯了,外面的人或许没有注意过那两个瓶盖是用来做什么的。
父亲的糖尿病患了十几年了,前几年父亲病发症有些严重,母亲疼在眼里也疼在心里,口里也说:“怎地就得这么个病,现在好不容易条件好起来,有吃有喝,却因为这病不能多吃不能多喝,有很多东西甚至不能吃不能喝。吃的药比食物还多……”父亲经常这里疼那里疼,最常见的就是晚间要起来很多次,特别在冬天,温度又低,父亲有几次都摔倒在卫生间。难受的时候,母亲也会说一些令父亲不开心的话:“看你这么不舒服,把你的病分给我就好了……”
后来母亲也查出得了和父亲一样的病,父亲责备母亲好多地,怪母亲乱说话,把病也揽来了。父亲担心母亲有心理负担,反过来安慰母亲,说那个病只要坚持吃药,严谨注意饮食,病情会控制得很好,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自动母亲得了那个病之后,父亲的病控制得很好了,他是要证明给母亲看,那病真是可以自己掌控的。
父母他们两个退休之后很少分开,做什么事情都在一起,母亲也不如年轻时候的脾气大了,只要母亲心情稍微不好,父亲就变着法子开导母亲,他们就想只相依为命的鸟,无论风雨,无论阴晴,他们都形影不离。出去散步,横过马路,他们手牵手,之后都要牵手走很长一段路,直到他们意识有人在注视他们。这些细节,父母亲他们自己从未自己发觉过,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人生伴侣,大概就是这么个概念。
吃药是他们日子中最关键的环节,药片大多是父亲准备,两种相同份量的药片,一日三餐,上桌之前必须得按时服下,这些年来是父母必修的功课。父亲偶尔也有与母亲暂时分开的时候,父亲不仅口头叮嘱母亲,还叮嘱弟弟不忘提醒母亲吃药,临走还贴张纸条在厨房的墙砖上,提醒母亲按时吃药。父亲准备好药之后碰上忙别的事情忘了吃药,母亲会喊:“老倌子,吃药呢……”,母亲边说边端着温热水递给父亲,父亲接过水和药片,母亲才去拿自己的那份,与父亲一起吃药。父亲这个时候会露出孩子般的腼腆,说,“这个老妈子,这个药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生怕我赖掉了……”
以前母亲唤父亲都是“孩子他爸”,父亲唤她总是“孩子他姆妈,”现在孩子都有了自己的孩子,他们什么时候改的口我没注意,但是他们真的老了,母亲染黑的头发,发根诈出雪白颜色,很是刺眼,父亲脸上的冻疮一直要到夏天才退一些,但过不了两月,秋风一吹,脸又红肿起来,母亲也重新开始唠叨起来“这个老倌子的脸皮可真薄,经不得风那么一吹……”
餐厅里热闹非凡,有客人要敬母亲的酒,母亲自然是婉言谢绝的,父亲却主动去敬客人的酒,感谢他们来祝福母亲。客人都来自老家,和我们沾不上亲,都是出了无谷的族人,高我们许多辈份,母亲在当年在村子里教书,他们家的孩子都在母亲的手里启蒙。父亲在县上上班,在小小的村子就是个能人,大小事情都与父亲商量,许多年之后,父母和他们都老了,他们每年的正月二十都会来父亲家为母亲祝寿。
我有些后悔没有给母亲买上一束玫瑰花,不知道母亲的生日还有没有机会遇上情人节这一天。如果真还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以父亲的名义给母亲送上代表他年龄的玫瑰,或许那个时候。父亲种的月季也早就培育成了玫瑰。
母亲,祝你生日快乐。父亲,母亲,祝你们健康长寿,祝你们节日快乐!
2009-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