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打来电话说，姐姐和姐夫回来了，我很不解，不是说接去养老吗？还不到一个月呢！外甥埋怨：留个纸条就走了，哪有这样的！。第二天下午，电话又来了，问到家吗？
我急忙赶到乡下，姐姐正在打扫屋子。她说，让人笑话啊，哪里知道他们容不下我们农村人，只好回来了，今后哪里也不去了。我明白姐姐在她儿子那里受了委屈，她心里很难过。问她为什么？她眼泪啪嚓不肯说。姐夫在河坡上放羊，我去了他那里，他的旱烟袋一明一暗，小烟缭绕。我们一直聊到日头点地，姐姐在高坡上喊我们吃晚饭。
外甥南开毕业后，在那里的一个外企上班，三年后买了房子，结了婚。外甥媳妇呢，就是这个外企老总的千金，学历不高，是个时尚的女子。小两口想得远，今后有了孩子，得依靠老人照看呀，先把父母接来吧，既让他们安度晚年，又能帮帮我们。电话打给我，要我提前去家里动员。
在乡下过了一辈子的两个老人，听我讲完了儿子的决定，笑笑，摇摇头，不去！我们这里好，再说，走了，鸡鸭怎么办？猫狗怎么办？我说，鸡鸭宰了带着，猫狗送人！姐姐点点我，心好狠！庄上的亲友都来劝，难得儿子媳妇有这片孝心啊！去吧！老两口成见了好几天，这才定下来，去。但是担心媳妇能不能接受他们。
外甥开着小车来接了，他对他娘说，那里什么都有，家里的东西一样不要带。我看着姐姐，在房子四周转了几圈，又摸摸门前的两棵大椿树，眼泪丝丝上了车。
他们从天津又回来了，出乎我的意料。姐夫叹口气，不能怪他们，还是我们老了，惹人嫌。坐上电梯升楼的时候，你姐就晕了，脸色惨白，进屋后趴在鞋柜上不敢动，直说，心掉了，脚下没根了！媳妇上来扶她坐在沙发上，笑着说，乡下的习惯来到这里都得改变，会适应的。
可不能适应的也太多了。首先是在房内或楼道里都不能抽烟，媳妇说，你，戒了吧！呵呵，她说的倒很轻巧，我带了一捆烟叶子，还没有动呢！烟瘾上来只好下楼。儿子把我送下去，烟瘾过足后，自己回不去，进不了单元的门，也不会开电梯。仰着颏子喊，18楼听不到，还惹得邻居不高兴：叫什么叫，烦人！
室内真是太干净，媳妇回来就擦地，实木地板，擦得像镜子！我们轻易是不敢在屋子里走动的。媳妇教得，城里骗子多，谁叫门也不能开，在家里看看电视，看看窗外的天，不是很好的吗？她哪里知道，数码电视我们打不开；天，能有什么看头哇？
儿子媳妇上班走了，我把头伸到窗子外抽旱烟，这样也有烟味串进来。媳妇回来，鼻子这里嗅嗅，那里嗅嗅，哗拉拉打开了所有的窗子，自言自语：呛死人了！儿子回来了，媳妇在她屋里告状：你爸的毛病怎么改不掉！满屋子烟臭，还让人活不活？我听了，在小区的树下闷坐了半天。在这一个月里，我们每天都是捏着心过日子。但仍免不掉媳妇的怨言。
儿子经常出差，回来后，媳妇就叨叨：你妈，竟然让对门的老妈子来家里叙话！还说，都是从乡下来的，能叙到一块；你妈，不会做菜，不是咸就是淡；你妈，嘴罗嗦；你妈，没条理，东西乱放；你妈，吃饭不洗手；还有你爸，睡觉打呼噜，能吵醒一座楼！媳妇她认为我们痴，她对儿子说的这些话，我们都能听得到。儿子耳朵根子软，句句都当真，就没有了言笑，在家里总是挂着脸。四口人没有了言语，家里出现了的僵局。
你姐悄悄对我说：我们还是打道回府吧，这样下去你我都会憋出病的！走了，他们也就安泰了！我们不是不知趣的人。姐夫说着说着就哽着了。
两天后，他们乘儿子媳妇上班去了，姐夫给他们留了一个纸条：“想家了，我们打车回去了，到家后给你们电话”。老两口在邻居的帮助下，打的去了火车站。
吃饭的时候，外甥电话又来了，在电话里，他一个劲地自责，自己忘恩负义，对不住两个老人！无脸再回那个家！
姐姐说，这一趟压根不该去，俗话说，亲戚还是远了香，对儿女也是这个理！
2011-3-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