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爷庙

五爷庙

韦毂散文2026-03-28 18:02:25
五爷庙,还是有点名气。尤其是在我们那一带,方圆几十里地方的人都知道。大凡庙里供奉的菩萨和佛像多。可五爷庙里供奉这位神既不是菩萨也不是佛。问上了年纪的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后来从书上才知道,五爷是《封神榜
五爷庙,还是有点名气。尤其是在我们那一带,方圆几十里地方的人都知道。
大凡庙里供奉的菩萨和佛像多。可五爷庙里供奉这位神既不是菩萨也不是佛。问上了年纪的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后来从书上才知道,五爷是《封神榜》里的瘟神,名讳就不敢提了,翻书就知道。他和另外几个人结拜为异姓弟兄,排行老五,所以叫五爷。给他建的这座院落严格地讲,应该称做是“观”。他是道家的神仙。可我们习惯叫庙。他在这一带威望这么高,也许是在当年建立了山一样高的功勋,也无从得知。但可以想象的是当年周王伐纣的时候,他肯定在这里营救过这里的百姓或是造福过百姓,结果落得了个千年不断的香火。救人或造福也许出于一种本能,也许出于一时的冲动,但善良的人却一种最朴实无华的方法记忆了下来。
五爷庙坐北向南,很大气。有前殿,陪殿,后殿。
五爷就住在后殿里。听见过五爷神像的人讲,五爷相貌一般人是不敢仰视的,并不是因为他是神,他狰狞丑陋的面孔让人不寒而栗。更不用说那些做了亏心事的人。其实从五爷的塑像我们可以看出貌丑不一定心恶,貌美者不一定心善。其实当初造像可以造得让人感到并不可怕,只是造像人想让人们知道“海水不可斗量,人不可貌相”。五爷很平易近人,他并没有像其他神仙高高地坐在土台上,而是坐在一把木头做的太师椅上。他穿了一身血红的长袍,手里拿的何样的家什已经记不清了。曾有人绘声绘色地说,一次,住在庙的一侧,听见大厅里铁链哗啦啦地响,是五爷从阴间断了官司回来。据说有一个年青人听了这个故事呵呵大笑,结果离奇地得了一场大病。本来是假也成了真的。
我还是个小孩的时候,只看见了庙。庙里的像已经被那个时代的狂热轻轻地捏碎了。庙里空荡荡的。我走进去还是有点害怕。庙里空无一物,看着高高的庙的穹顶,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某个地方盯着。走出庙门,一身轻松。现在想来,这种害怕其实是大人教的。
村里庙很多,大约有二三十座。一夜之间,都灰飞烟灭了。但除了五爷的像被毁了,庙却神奇意外的留了下来。庙有六间,气度不凡,四周飞檐翘角,边子上扣放着绿色的琉璃瓦,屋脊是一排镂空的镶嵌着花卉图案的砖。通体灰色。屋面上长了许多不知名的小草。庙的檐下长了一棵柏树,有水桶粗细,高高的,超出了庙的屋顶,黑黑的枝杈硬是在空中伸起一把大伞,气象万千,增添了一份肃穆和庄严。
陪殿是两排低矮的房,房的中间还有一棵柏树,像是从地下伸出的手臂。柏树的树身像是谁用手扭了一下,深深的密密麻麻的树纹从树根爬到树梢。树梢像是一个谢顶了人,没长一个树叶。就那么几个干干好像没有生命的树枝斜伸向空中,好像是伸懒腰,打哈欠。离地面最近的那一根有大人手臂细,却长的枝繁叶茂,郁郁葱葱,生机勃勃。这种反差却成就了树苍劲的饱经风霜的形象。就像人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可告人的一面。
我曾经在一个雨天,到陪殿找那个长着雪白胡须的老人买麻花。高高瘦瘦的像一根竹杆的他把我引进那个低矮的黑黑的房子,掀开那个倒扣的瓦盆,伸手取出一根金黄的油香四溢的麻花。我从房间出来,赤脚站在已经湿漉漉的房檐下,边吃麻花,边看着房檐上流下亮亮的长长的像珍珠般的雨水。
前殿被当时叫“生产队”做了磨房。
庙的右侧是涝池(水塘)。到了夏天,我们经常光着屁股跳到涝池里耍水。庙的西山墙裂了一条缝,裂缝的地方鼓的很高,像十月怀胎的妇女。庙基是用如砖样薄的条石砌的,条石缝里长了许多不知道名字的草。我们从砌的一层一层的石头上爬到庙的西墙上,墙是黑的,上面的青苔已经晒干了。我们手牵手,像一排壁虎一样背靠在墙上。墙壁被太阳晒得烫烫的。身上的水很快就干了。然后再从上面往下爬几层再一跳,扑里扑通跃进水里。至今,我还能听到从庙基上往水里跳的声音。
后来前殿拆了。再后来,陪殿也拆了,有点干枯的柏树被伐了。再到了后来,庙拆了。庙前的柏树,我一直认为像是一员大将的柏树,也被伐了。伐树的那天有人去看热闹,树倒下时将看热闹的人的腿砸折了。将看热闹人腿砸折了,这件事是真的。由此,村里人说,五爷是比较灵验的。不过,伐树的那几个人屁事都没有。
有庙的那个地方有点空,大家都这样说。
其实,日子久了,大家都感到有点茫然,觉得自己的心就像天空的云彩,没有着落,无依无靠,飘忽不定。都想给有点慌乱的心安一个家。安一个什么样的家?大家都在思索着。
村里有人去南方打工去了。村里也开始有人打麻将。为打麻将的事,村里那个妇人坐在街口的那块大青石上从早上骂到天黑,水都没喝上一口,饭也没刨上一勺。说是谁将他家的男人喊出去打麻将去了。其实她骂的天昏地暗的时候,她男人正在坐高庄呢,有人给她男人说,他男人将烟屁股一扔,端起不知是谁的有点发黑的杯子,猛喝了一口,嘴巴一动,将沾在牙上的茶叶狠狠一吐,说:她懂个屁!
上了年纪的人,看不惯年青人,年纪青青整天就知道耍!想了好久的事情似乎有了眉目。有人说,给五爷塑像修庙。一提到修庙,大家似乎都有如舍重负的感觉。
村里人有的是钱。家家都有摩托车。过去的泥土房几乎都换成了两层楼房。所以时间不长,好多年不见的庙修好了,像也塑好了。庙虽然没法和过去的相比,有点简陋。但五爷的像,上了年纪的人看了都说:像!像!
五爷回来,在庙里一定很高兴。
但我想了好久,却有点高兴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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