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祖坟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祖先,有祖先就有自己的祖坟;有祖坟就有自己的祖坟山;那时一条生命的根脉。生生不息,从远古潺潺流来。还有几天就是清明。我不由想起我家族的祖坟山了。那是年年清明都要去祭奠的地方,那是祖先安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祖先,有祖先就有自己的祖坟;有祖坟就有自己的祖坟山;那时一条生命的根脉。生生不息,从远古潺潺流来。还有几天就是清明。我不由想起我家族的祖坟山了。那是年年清明都要去祭奠的地方,那是祖先安眠的地方。我母亲的先人安埋在龙门溪唐家湾。那里离龙门溪村镇只一条溪流,与村落遥遥相望的山腰田畴荒山上。而我的外公外婆却安埋在与祖坟一溪之隔的三蔸枞树边。外祖父我没有见到过。早在我出生前就过世了。而外祖母一直陪伴我多年,视我如宝贝。是我还在大学读书时病逝的,如今还在遗憾,就是没有机会孝敬外祖母。我从学校匆匆感到家里时,临终的外祖母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父亲大声告诉她,她盼望的大孙子回来了。外祖母奄奄一息,躺在床上,转着眼睛看我寻找自己的孙子。我哭得说不出话来。就这样外祖母安详的闭上眼睛走了。那是我一生中送走的第一个亲人。为此我沉思了很久很久。回忆了很久很久。外祖母的丧事是我父亲一手操办的,养老送终,尽了最大的孝心孝道。
我父亲的先人安埋在邻村肖家溪的狮子湾。应该算是风水宝地。因为从前爷爷家算是地方上的好人家。周围很多田地山林都是我祖上的。在肖家溪长冲村里算得上地主了。据说修建祖屋时,请了地理先生。看风水看龙脉看时辰。结果是选定一个吉日良辰,不要妨碍家族里的任何一个人。为此竟然推迟等待了一年之久。不过前三年,老屋被我的叔叔拆除了,如今只余青石板铺就的屋场与阶前的精细打磨的石级。还有门口两百多年的松柏树蔸了。虽然在祖上选坟地时自然请过高明的地理先生。但到祖父手里,家道就衰落了。
伯伯总是对我们晚辈说:“那时因为快要解放了。爷爷的舅舅看到时情不好,就提醒外甥不要置田置家产了。”于是,祖父就把家产在短时期内打牌赌博输得干干净净。至今还流转爷爷的一句古话:“杨银贵的牌,六日六夜是短命台子。”杨讳银贵是我的祖父。他赌博一赌就是十日半月以上。而只赌六日六夜在他看来太短了。只喜欢大赌豪赌,据说那次从汉口回家,一路赌来,把家产输得差不多了。
三年后解放,祖父已经赤贫了,所以被划为贫农成分。但好景不长,随之而来的大饥荒苦日子,却让祖父祖母过早的饥寒离世。那时,村民大都是面黄肌瘦,全身浮肿。连抬丧的人都不好找。于是,祖母与祖父都没有安埋到祖坟山去。因为祖坟山离村落有四五里山路。只得就近安埋在村落旁的菜地里。如今,村里人口增多了,房屋也增多了。祖父的坟茔已在别人的屋当上的竹园里,而祖母的坟茔已在别人的屋前荒地里。两位老人安寝之地,也相隔只有二十来米远。
祖父祖母死时,伯伯也只十三四岁,我父亲只十来岁,父亲脚下还有弟弟妹妹。而大姐已经出嫁。那么多兄弟姊妹多是伯伯操持,一家人的生活也够凄惨伤怀。幸好有好心人,尤其是祖父曾经接济施舍过的朋友的关照,才度过难关。得以长大成人。父亲十八岁时就与母亲成亲,搬到龙门溪。实际就是上门女婿吧。于是,我们从此就离开了祖屋,也离开了故里。父亲在龙门溪成家立业了。
而伯伯叔叔依然在六七里外的长冲村生活。有时,我们陪妈妈到长冲老家做客玩。那地方好漂亮。从龙门溪翻过一道山梁,走过溪边的悬崖石级,就到溪谷平地,那里有一道水坝,一个水碾坊。流水活活的响,浪花白白的翻。两岸是悬崖石壁,石山上是古木板栗树林。而水坝之下,就是平缓的洲坪,平平坦坦的沙洲草坪,绵延两三里长。长冲村名就源于此。这草坪是放牛的场所,也是过年舞龙灯唱大戏的地方。一旦涨水,就会淹没。因此一直没有开垦作庄稼,而保持着原始之美。那是最富诗意的处所,后来读王维的诗:“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一下就联想到故乡的那片山月溪谷,就是这意境。
至于父亲的先人祖坟在哪。我开始是不清楚的。记得我十几岁时,已经读高中了。一天听父亲说自己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到祖坟山。到处都张茅草杂木了,连坟上也长了手臂粗,腿巴粗的杉木,枫树了。他感慨道:“可能是祖公老托梦了。要他去扫扫祖坟了。”父亲也是十多年没有上过祖坟山了。因为,那个年代是把敬神,祭祖,扫墓,问仙,都视为迷信四旧之列。于是,那年父亲与哥哥弟弟开始为祖坟山清明挂亲了。回来时,只说祖坟山的情形,与梦境一模一样。真是奇了去了。
后来,我们大了,也与父亲一起到狮子湾清明祭奠祖先。伯伯也会与我们汇合在狮子湾的祖坟山。他肚子里的故事多,说起前朝往事头头是道。可以几个小时连续滔滔不绝的摆龙门阵,伯伯话多远近闻名。
伯伯说:“你们不要小看这祖坟山啊。这是上劲的地理先生找的龙脉风水。这山形是个狮子样貌。半山上的那片岩石,正像是狮子头,整个山像只猛狮坐在那厢。而山脚下是田坪敞地,一条小溪从那穿过。远处是九龙山。这九龙朝天的龙阳山。狮子湾与龙阳山相对,形成狮子与龙抢宝的形势。狮子是在外边舞动的,所以,我们这一屋人,都适于在外面跑,交朋结友,跑江湖做大事,不会差的。如果呆在家里那是没有出路的。可惜现在是小溪上修了石桥,对祖坟山的风水有了影响。”
我看着那从狮子脑以下安葬的祖祖辈辈的坟茔。重重叠叠的三四十座土坟隆起。在清明时节的阳光下,触目惊心的裸露着。那是我们扫墓时,清除了周围的杂木杂草,坟包就赫然在目了。就连六十高龄的伯伯也说不清最早的坟墓是哪代祖宗了。只知道这山土下埋葬的就是我们的先人前辈。我们的生命来自这肥沃的浑厚的泥土里。香火不灭,源远流长。唯一有墓碑的是祖太太的坟茔。这样看来,高祖时是家族最鼎盛时期。我们把清明的灯笼,白纸条儿,用木棍子插在坟头,每个座坟上都插些。一时山林里突然白纸条飘飘,似乎是先人一下子显灵,昭示自己的存在。也像幽灵一下在清明结伴出游了。这是阴阳两界最热烈最亲近的对话,是生者与死者最贴切最诚挚的交流。人是需要这种沟通与倾诉的。这样才知道自己的来路,也多少知道自己的归途。
总是在清除洒扫,插好清明纸后,再在扫净的坟头,恭敬的安放好祭品:煮熟的肉块,水果糖果,几杯淡酒。然后插上三炷檀香,把粗黄的纸钱慢慢的焚烧。香烟缭绕,魂魄飘摇。喃喃的与先人细语,默默的向祖先祈祷。最后,在坟山上点燃鞭炮,放响大炮,山鸣谷应,山摇地动。乡里人说,这是为了惊醒沉睡的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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