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和过年
晚上坐车下班回来,9点半左右,这座小城已有要睡去的气息了。只是一排排的街灯还在默默地目送未到家的旅人。远一些的居民楼里,昏黄的整齐的灯光里,偶尔会有灯一闪的情况,然后就是熄灭了。我知道还有:没有灯光的
晚上坐车下班回来,9点半左右,这座小城已有要睡去的气息了。只是一排排的街灯还在默默地目送未到家的旅人。远一些的居民楼里,昏黄的整齐的灯光里,偶尔会有灯一闪的情况,然后就是熄灭了。我知道还有:没有灯光的人家,我知道还有:在漆黑的客厅里独自哭泣的人家。有时灯光太刺眼,有时灯光太过温暖,可心中明明有一湖水的悲痛,又要向谁诉说?年让我们相聚,又让我们分离;年让幸福的人家更加温馨,年却让不幸的人家雪上加霜。
记忆中的新年都要下一场雪,而现在全年才有一场,稀稀漓漓,掩埋不了大地和人的污浊。青青的麦苗没有了保护膜,抽拉着的脑袋越来越低。我和小表妹小堂弟走在这片被麦苗所包围的树林里,新坟和旧坟对望着,叹息声从马路边飘过来。偶有几只啄木鸟从这棵树上飞到那棵树上,明白不了人世间的是是非非,叽叽喳喳地又飞走了。
过往的新年是陈年的酒,今天品尝起来,只有苦涩。来这座小城很多年了,但过年总要回去的,那里不仅有奶奶、爷爷、叔叔,更有老奶奶期盼的眼神……三叔在四川打拼,不管工作多忙,他年底前总要回来的。依稀中记得小时候的事情,三叔和他童年的伙伴踢足球,整条街上被他们弄得乌烟瘴气,真有老鼠过街人人喊打的味道。他跑到那,我就跟到那。我也和所有小孩子一样,喜欢把球抱在怀里,每次都被三叔骂,但还是一切照旧。后来,我和弟渐渐长大,我们也慢慢地迷上了足球,以后的过年的岁月里,就多了一点疯狂。三叔当然也参与其中,三婶老是说他是长不大的孩子,他本也是。他总是穿着很年轻人的衣服,娘说他是“半截钢”。转眼,他已四十的年龄了!
过年前的24号,我在班上给大堂弟发了一条短信,说明天早上打篮球,他过了一会回了一条说中,俺爸爸一会就回来了,他也可能去打。三叔的每一次回家,都能给我们带来新鲜生活的气味,今年也不离外。坐上回家的班车,心情如月光一样明亮。三叔不仅是我们的三叔,也好比我们的兄长。车窗外的街灯和昨天一样明亮,三叔家的灯光温馨又从容。小堂弟早已把拖鞋准备好了,靖(三叔的大儿子)早已温好了一杯茶,三叔喜欢喝茶。我迈着轻快的步伐,敲起了回家的门。“恁三叔出事了,在驻马店下火车时被人抓起来了,恁爹和恁姑父已经去五舅姥爷家商量怎么办了”娘说,我的头一蒙。三叔每次回家总先要到驻马店稍作停留,办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后来知道,三叔是因为欠别人钱而被拘留了,世事难预料。姑姑家,我家,三婶家笼罩在一片悲痛的气氛当中。第二天经过商量,决定告诉奶奶爷爷,而且是迫不得已,因为要赶紧筹钱……幸福的家庭都一样,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家里没有无事牌”娘说。
我是和尚,我在拘留所里。我听见三叔说,去年的汶川地震,三叔也亲身经历了,地震那会儿,三叔刚要睡觉,突然天昏地暗,左右摇晃,不管三七二十一,也不知道怎么开的门,一口气跑下楼,到楼下才发现只穿着短裤。前几年的生意还过得去,但自从前年,生意越来越不景气。他不喜欢说,什么都想一个人扛,从不相信命运,可时世就是这样爱玩弄人。
被剃了头的三叔,仍然抽着烟,他明白烟雾里的秘密;经历过汶川地震的三叔,他明了人生的意义。
小表妹说“俺爸爸去接俺三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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