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南最后一股匪患被剿匪部队歼得七零八碎后，匪首姚七逃到自家小院负隅顽抗。剿匪部队一个班把姚七家的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不开一枪一弹，只用喇叭喝令匪首姚七缴枪投降。
每叫一声，姚七回答的是一串子弹，有几次宣传战士的帽子都被击飞。对姚七的枪法，战士们只吐舌头。
从日出围到日头偏西，姚七拒绝投降，我军便用佯攻的战术闪进了姚七的院子。
逮住的却是姚七从前的家丁。
匪首姚七失踪了……
姚七原是起义过来的我军战士，后家乡闹土改，其父姚谷子是地方上的恶势力，被人民政府镇压后，姚七闻信携枪潜逃到家乡，枪杀农会干部，拉起枪杆占山为王，血迹斑斑成了当地一股新匪。
这样的匪徒逃走，无疑是老虎归山。剿匪部队决定踩山，上级指示：对姚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奇怪的是，围姚七家院子的那班副班长也不见了。
副班长何处去了？
班长对副班长的印象是，冲进姚七家院子后，副班长附他耳朵说了一句：“我知道。”就拔枪往后山跑。
此刻，副班长伏在一棵大树上，端着枪向另一棵大树瞄准。那眼睛总有一点花，他吧嗒睫毛，努力使眼睛睁圆，但是总是有点花星在溅。
星花飞溅中，他看见了秋天田野里黑不溜秋的哥哥。哥在泥田中抓泥鳅，瞄准了一个泥眼，往下扒开，就是一条金黄色的泥鳅。逮住了一条大泥鳅的哥说：“八，这条泥鳅就是你的。”乐得八在泥田中打滚。
八在泥田中玩累了，到田埂上去摘小花，一朵两朵红红绿绿，很美丽，八喊了声：“哥，好花。”七逮泥鳅正兴浓，没回答八。八突然喊了声哎哟。七过了一阵见弟没声音，知道不好，八被山蛇咬了一口。
伤口结疤,此时似乎有点隐痛。
七用嘴巴吸了八的伤口的毒，用一根山滕扎住八的伤口上部，在山溪水边不停的洗，然后背八下山。他们的父亲很懂蛇伤，没过多久，八就好了。
八知道自己的命是七捡回来的。他很感激七，在哥的情分上多了一份情。所以哥叫他干什么就干什么，八从不打折扣。
七说：我们没其他的命，这世道靠枪杆子说话，八，我们干队伍去。以后好当元帅。
八一声不吭的跟七走了。
副班长发觉自己眼睛有润物。用手擦，原来那花星都是异物弄出来的。
对面树下有异响，副班长看见一颗光光的头暴露在准星种，副班长的手抖了抖。
红红的血浆如泉涌，从贫协主席的脖子处、南下干部的头颅处，农会骨干的胸口上渗出来……，那受辱后陈尸在荒山野地的妙龄少女，是刚翻身的贫协骨干的独生女啊……这一切都跟那颗罪恶的光头脱不了干系。副班长牙齿咬得只嘎吱嘎吱响，他看见那魁伟的大汉子手提驳壳，失魂落魄的样子，蛇伤处又在隐隐作痛，可副班长的准星一刻也没有离开那颗光光的脑壳。副班长暗暗说，恶人，我已还你救命之恩了。我没将暗洞的事说出来让你死里逃生就是含了这份情了，我不想让别人来惩罚你。现在我们还剩兄弟情分，我送你走吧。
哥，祖宗保佑你！
最后一句话是喊出来的。姚七惊诧回头，叫一声“八弟。”脑壳却血花乱溅。
副班长脑袋顿时一片空白。
他慢慢从树上滑下来，踱步到姚七尸首旁，伏地而泣，赶来的班长瞠目结舌。
班长往上报告时，说副班长如何如何孤身奋战，勇斗匪首的壮烈情景，却隐瞒了伏地而泣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