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生育工作队己经走了，牛根还蹲在地上抽着五毛一包的丰收烟，他前面的地坪上刚才工作队的李队长留了一首藏谜诗：“石打更鼓响沉沉，西山脚下一女人，王山麻子看见了，硬要金哥哥做媒人”谜底是：硬要现钱。牛根盯着这首诗看了许久，慢慢从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牛根的老婆春香坐在旁边数落着：“这下可好，连睡觉的床都没有了，剩下一床好一点的被子也拿走了，今晚上看你怎么睡？”看牛根半天没吭声又低声骂道：“这些天杀的没良心的东西，不就是想生个儿子吗，犯了什么法，这样搞，还让不让人活啊？！”
牛根家从他爷爷到他这一代，一直人丁不旺，唯一的叔叔六几年的时候闹灾荒饿死了，原来他还有一个哥，十岁的时候得了突发性脑膜炎，送医院去的路上也没了。他父亲临死的时候，己经说不出话，但死死盯着牛根不咽气，牛根哭着问：“爹！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交代？”他爹无力地摇子摇头，牛根努力地想了许久，伏在他爹的耳边坚定地说：“爹！我一定给你生个儿子，你安心去吧！”他爹点了下头，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但牛根老婆的肚子就是不争气，结婚八年，一连生了四胎都是不带把的。从生第三胎的时候开始罚款，家里现在是没一分钱存款，他爹留下的四扇老土房，门框窗子都被剜走抵了罚款，窗子现用砖码着，只留下几个窟窿通气，大门是用一床旧晒垫拦着，这屋子就是大白天里面也是黑洞洞的，就这副模样计生队也不放，过十天半月来一趟，催罚款。这次走的时候，那个李队长还放下狠话：限你年前把罚款交全，否则我们就掀瓦拆房！
牛根生得很壮实，一张憨厚的脸上总挂着微笑，见人就打招呼，人也挺勤快，他承包地里的庄稼无论是水稻还是蔬菜都莳弄得不错，特别是他种的蔬菜，横排对竖排、颗颗一般大，站在土埂上看，那叫一个舒服！所以，每年的收入，牛根比人家都要多出好几百元钱。就是因为工夫做得好，人又老实，有几分姿色的春香才嫁给了他。从结婚的那天起，牛根对春香真是体贴入微，两人一块去做工夫，象锄头撮箕之类的，牛根只要能拿得下，决不要他老婆拿，挑灰下种，牛根用大箩筐挑一大担，只让他老婆象征性地挑一小担，象到街上卖菜之类的重活，基本上是牛根包了。每次上街，牛根自己连一个五毛钱的包子都舍不得吃，但一定会割半斤肉回家给老婆补身体，所以女人在一起都羡慕春香嫁了个好男人！春香也很知足，牛根出去做工夫，只要回来，热天一块毛巾擦脸，冬天一盆热水洗脚，让牛根心里暖洋洋的，夫妻恩恩爱爱，七、八年来从没红过脸。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春香没能给牛根生个儿子，这让牛根在众人面前有点抬不起头，他最怕与别人吵架时，人家骂他“绝代子”。在牛根心里己经有了一个解不开的心结，就是再苦再难也要生一带把的。可这眼下己经生了四胎了，还是没盼来儿子，牛根不免有些心灰。他瞧了一眼己经不象样的家，再谦疚地看了一眼春香，闷声地说：“好了，骂有什么用？这日子还得过下去，活人总不会被尿憋死吧，我就不信天不开眼！”牛根猛地站起来，碾了一脚地上的烟头，回了屋。春香也跟随着进了屋。牛根用扫把把原来放床的地方扫干净，从外面搬了几块土砖码好，又从楼上放了几块木板搭好，他屁股在上面闪了闪，觉得结实了，才在上面铺上稻草放上席子，床就算弄好了。牛根拍了拍身上的灰，对春香说：“你在家做饭吧，我去菜园看看”春香看了下放在窗框上的钟，快十一点半了，对牛根说：“快中饭了，还去干什么？等下你又要捱到中饭过后才回家，你的胃又不好！”“知道了！地里的草早就该锄了，今天难得好太阳，耽搁了一个上午，不赶工不行啊！”说着，拿上角落里的锄头就火急火燎地出去了。春香轻叹了口气，回家准备洗锅做饭，因为惦记着上小学的大女儿二女儿该放中午学了。
（二）
日子就这么艰难地过着，很快到年底了，前天村支书来了一趟，是通知牛根交罚款的，说计生队过一个星期到这里来，可牛根的手里只有一千多元钱，还是把刚刚长剽的架子猪卖了才攒下来的，还差二千多元去那里弄呢？邻里乡村、亲戚朋友都己借遍了，实在想不去还能去哪里弄那么多钱。前几天去卖菜，与其他村的人闲聊，说：同一镇的杉木村一户人家，也是生了四个女儿，没交全罚款，屋被耙了，后来是那男的从家里拖出菜刀要拼命，严副镇长怕把事情闹大才作罢；又听说另外一个镇的，也是因为催罚款逼得女人跳了塘。听了这些消息牛根心里冰凉冰凉的，这几天为那罚款的事，头都想破了，也没想出过子丑寅卯来，牛根感到好象世界末日就要到了。
这天晚上，牛根艰难地对他老婆说：“快过年了，上次村长到这来，通知我计生队过两天就要来了，你带孩子们先去你家躲躲吧，我一个人来应付他们一下，看能不能应付得过去，没问题的话，我再去接你们回家过年。我不在，你要好好的照顾好孩子们。”春香说：“你婆婆妈妈的做什么，又不是生离死别。”牛根笑了笑没答话。
第二天，春香带着孩子们去了她娘家，牛根下午去了一趟邻镇，找一个亲戚买了五筒炸药和一根电雷管，说是要打摇水井，走的时候亲戚一再叮嘱他一些定要小心，牛根说：“放心吧！我以前在河里炸过鱼，会用。”
回到家己是天黑了，牛根草草的吃了几口中午的剩饭，抽完一根烟，在角落里找了一节竹筒，把下午买来的炸药全部倒到竹筒子里，插紧，再插入电雷管，外面仔细地用防水薄膜扎得严严实实，再把它放进炉子的通风口里，再找一些石头压在上面，装好电池，把两根小电线从通风口里引出来，再小心地把通风口盖板盖好，拿过来一把椅子，把点火开关绑在椅脚的内侧，然后从各个方向看了看是不是显眼，一切弄停当，己快十点钟了，牛根想了想，觉得还要做点什么，于是从小孩子的作业本上撕下一页纸，闷想了半天，终于写下了下面的文字：
春香：
请原谅我不能陪你走完以后的人生，这几天我矛盾了很久，我觉得只有我一死才能保住这个家，才能保住你和孩子们！
我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和父亲，今后的人生只能靠你自己走了，但我希望你无论怎么艰难都要把孩子们带大，让她们有出息！
你嫁过来这么多年，我没有给过你幸福，反而让你跟着我受了不少苦，我没有偷过懒，也不不比别人笨，我一直努力想做一个好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