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的兄弟姐妹们
声威薄淡的人,也许情谊浓厚,这也未可知。西江中学的史校长见人便称兄道弟,彼此之间深情得就像脚板与土壤、蜘蛛与网的关系——亲密无间、泼水不进。星期一是校园里最忙乱而喧哗的日子。护送学生返校的家长和男老师
声威薄淡的人,也许情谊浓厚,这也未可知。西江中学的史校长见人便称兄道弟,彼此之间深情得就像脚板与土壤、蜘蛛与网的关系——亲密无间、泼水不进。
星期一是校园里最忙乱而喧哗的日子。
护送学生返校的家长和男老师的摩托车,轰隆隆地驶进校园,声音出奇的大,仿佛要把整个校园撕裂似的。女老师们一早来到学校,搬出脸盆、脚盆、用水盆、毛巾之类的用具,在水龙头上清洗不止,而洗净之物,陈列得到处都是,俨然似一个丰盛而清洁的杂货铺。偶尔有尖叫声,刺破屋顶,不知就里的人听起来会觉得毛骨悚然。这其实是哪位女老师与一只幸福过渡的老鼠狭路相逢罢了;再或者是学生们为共度浪漫周末,留宿于哪个女老师的香被,残留的体臭像阴魂一样笼罩,弥久不散的缘故。
十点钟过后,校园总算平静下来。惊魂未定的女老师也一一进入教育状态。无所事事的男老师则在太阳下,进行着永无休止的时事长评,一如热情洋溢的夏婵。时有鸟语,应和几声,平添几分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情致。
这时候,一群家长模样、裤脚高卷、腰别手机的农民走进了校长室。
迎面而坐的校长沉在老板椅里,看不清楚他的衣着,只见一副硕大的面容,矗立在褚褐色的老板桌上,活像一面狡黠光滑的古铜镜。
铜镜照见来人,并不起身,反将一根牙签踅进嘴唇,不紧不慢地剔起来。
“校长,好清闲呀?”来人中最高的一位说道。
校长没有动,只是将牙签更其深入些。
“校长,我叫朱德全,是六(1)班朱请的家长。现在承包一些工程。昨天到县长那里,她还提起了你。”那人继续说道。
“是哪一位县长呀?”校长耸动着肩膀,好奇地问。
“管教育的。不是你老婆的同学嘛!”
“噢,这么说,你跟她很熟罗。”
“那当然,我今天还有打电话给她,只是正在通话中。啊呀,大人物嘛,太忙了呀!”那人一面说,一面把手机递给史校长看。
“是啊,我们朱老板可是县长面前的红人,一天就得跑好几趟政府呢!”同行的人附和道。
史校长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绕过桌子,激动地抓过那人的手,紧紧地握着。
“请坐,请坐。”他几乎是拖着把那人放到沙发上,然后招呼其他人道:“你们也随便坐吧,我去叫人拿些茶水来。”
等史校长消失在门口,朱老板才说道:“我说吧,他是县长门里出来的,能不招待吗?待一会儿我们放开量来,开开戒,来个一醉方休。”
“太好啦!太好啦!”大家齐声道。
茶果摆得一桌都是,校长殷勤地递烟、让茶、说些怠慢之词。然后攀住朱老板的肩膀,一个劲地说道:“兄弟,既然是县长的朋友,就是我老史的朋友了。以后,有用得上兄弟我的地方,一句话。”
史校长回过头来,接着又说道。“喂,诸位兄弟姐妹们,既然我们有缘相识,以后就是铁硬的兄弟了。今天兄弟我请客。果真看得起我的话,等会儿吃的、喝的、拿的、用的,大家尽管随意。”
中午时分,放学的钟声还未响起,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向宾馆走去。他们身后,留下一长串亲热的音符,像车后的尾烟一样热哄哄的,袅袅不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史校长吩咐道:“各位校长和主任敬一下我这帮兄弟。”话音刚落,大家蜂拥敬起来。你一杯,我一盏,喝得不亦乐乎。
“郑主任,你为什么不敬呢?”史校长向一位新上任的主任发话道。
“我不会喝酒。”
“胡说,你的量我还不知道,就在昨天,你就喝了不下十瓶。赶快敬,千万不要怠慢了我这些兄弟。”
“我真的不喝,今天可能我的状态不好,以后再敬吧。”
“不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我的兄弟就是你们的兄弟嘛,要不分彼此,同甘共苦嘛。再说他们跟县长熟得很,是县长的红人哩!你今天怠慢他们,就是怠慢我,就是对县长不敬。”
“校长,我真的不能喝。”
“少罗嗦,倒酒,不醉无归。”
太阳缓缓西斜,史校长攀着扶梯,艰难地爬上学校五楼的多媒体室。等待一下午的老师们,望着他歪歪斜斜地坐下来,静候着他宣讲会议精神。
“兄弟姐妹们——”他嗝了一下。
“兄弟姐妹们,我们——”酒涌了上来,掩没了他的喉咙。
“兄弟姐妹们,我们开会——”可是,他再也禁不住醉意,那枚由黄而红的铜镜紧紧地扣上了桌子。所有的兄弟姐妹刹那消失不见,鼾声骤然响起。为了迎接明天的市长熟人,省长红人,他得就地休息;为了天下所有的兄弟姐妹们幸福如酒,他要对生命本身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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