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岸
1
离开了北岸之后，我去了南岸。因为胭脂说过，她这辈子只爱一个人，他的名字叫水褶，南岸的水褶。我觉得我应该去会会这个人。这不是妒忌，我只是不甘心。
在离开北岸之前，西风找到了我。他的眼神依然那么清澈而又冷傲，看着我，一言不发。街道尽头折射着长长的光怪陆离的阴影。“雪终于停了。”我说，剑客西风转过脸去，表情流露着痴狂后的淡定。这就是我的哥哥啊，他不动声色，却又不厌其烦地让我想起那样一句话：一切情感都要被雪埋藏。我只能徒然伤悲，我所挚爱的哥哥西风，他的思念早已胶着，深深地粘贴在洛水的另一端。
“你在看什么？”
“天气好一点的话，或许能看到更远的地方。”
有的人一直想要逃离，到头来不能如愿，胭脂，西风。那里延续着一种梦境，他的，她的。梦不会在他们的生命中停止，因为他们都再回不去，只能够在梦里头苟且偷生着。
我以为直到很多年以后，我仍然可以记住胭脂的样子的，她的眼睛美丽却略带忧伤，寂静而又荒凉，她站在雪后面的萧索的身影背对着我，她在我心里头的影子渐渐爱模糊，越来越难以辨别。胭脂说，“南岸，那个地方没有雪，那个地方桃花开遍。或许我不该离开，你说，我是不是真的不该离开那里？”她蜷缩在屋子的角落，眼角渐渐潮湿起来，显得格外柔弱而无助。
胭脂对我讲起了南岸的桃花，像是被古老的年代所封存的那些印记，漂浮着新鲜的土壤气息。从此以后，我常常穿越过一个又一个梦境，在虚妄中寻找它的真实的存在。胭脂告诉我她的话是真实的，很理所当然。我回过头的时候，胭脂已经踱步离开，给我留下疏离的背影。我想起了街道尽头的光怪陆离的阴影。
没过多久，我离开了北岸。我不过是想知道那一季北岸与南岸的区别。原来这世界真的很奇怪。当你越想离开的时候，它越不让你离开，而当你越不想离开的时候，却偏偏又不得不离开。
我曾经问过胭脂，假如离开了北岸，你会想起些这里的什么，这里的夜静谧而漫长，雪下得无声无息。胭脂不说话，我却感觉回声一遍遍在耳边响起，从此的几年后始终在我的心里头寂寞地流淌着。其实没有什么假如，胭脂是离不开北岸的。我从来不愿意勉强别人，既然她不想回答，我也就没再问。
南岸，南岸……
胭脂好像一只不得南归的北雁，那么渴望自由，却不小心折去翅膀而掉落停留，鲜血淋漓。她的眼神忧郁，嘴唇干涸，裂开的伤口好像永远都无法愈合，带着淡淡的血痕。她眼睛里缠绕着的血丝绵延着真实存在的轨迹。“南岸，那个地方没有雪，那个地方桃花开遍。”她那样喃喃自语，我的心里从没有平息过。

2
小的时候，我以为这里就是天下。可是直到后来，我成了南岸有名的侠客，才发现原来我所恪守的也不过是剑下的一片繁华，原来我并不开心，因为我再回不了北岸。我听人说，当一件东西再不属于自己，或者你再得不到了，那么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让自己忘记。或许想要记住一些事情并不是很容易，即使是当你真的下决心要记住的时候。
剑客西风曾对我说，你看这北岸，在你的眼里面看到它很大，你的眼睛并没有骗你。它比任何人想象中的还要大。在这里，我们在雪地里仰望星空，看月光倾泻，如此孤独，看雪落在头发上胶着，然后融化，显得暧昧不清。这就是北岸，冰冷刺骨。于是总有人想着要离开。因为这里从来不会有燃烧的落日，更看不到落日下的桃花。
我从小就和剑客西风一起生活，他总是那么冷傲而忧伤。西风说，我叫南风，我是他的弟弟。那是在我还很小的时候，那个时候从来没有人敢欺负我。因为他们知道剑客西风是惹不起的，一不小心就会有杀身之祸。他们不知道，我哥哥从来都不愿意杀人。
很久以前，曾经有一个人满身是血的躺倒在我面前，一把利剑斜插在他的胸口上，剑客西风就站在我的旁边，他腰间的剑也是这个样子的，出鞘的时候，剑刃上就会折射让人发冷的寒光。那个人的血流了一地，身后躺着的地方夹杂着雪，也被染得鲜艳而诡异。
“哥，不要杀他。”我紧紧握住西风的手，抬头看着他。
“他已经死了。”西风冷傲地看着眼前毫无生气的尸体，我不敢想像这具尸体曾经也鲜活地在我的面前存在过，而它此时因为挣扎而呈现出诡异的形态。
“他死之前一定很痛苦。”
“每个人都是痛苦的。”
我不知道那个人在死之前的那一刻在想些什么，他一定是后悔的。他曾经把一个小孩推倒在地，毫不客气，也毫不手软。“哪里的野孩子，没有钱也想来吃梨。”他只是街上的小贩，痛苦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意外地死去。如果人也有灵魂，他一定很后悔。
剑客西风想着有朝一日成为北岸最好的剑客，他每天很早就离开，将木门虚掩。我随着吱呀的声音游荡，从惊诧的地方抬起眼睛，我忍受着从小到大的失眠的折磨，一场疏离的梦魇从来都没有停止过。我说哥你要去哪里，西风停下脚步，说：你什么都不要管，只要好好休息。我说哥你是不是又要去和别人比剑。西风转过身走到我的面前：小南，你懂吗？如果不想被别人欺负，就只能让自己变的更强。
在西风的眼睛里，我总能找到一些我想要的东西。我仿佛看到了自己长大后的影子，它在我的心里总是挥之不去。和梦中一样，那是一片毫无边际的黑暗，我置身其中。抬头看仅有的一丝光线。最后却被黑暗完全遮盖了。我默默地适应这一切，像是在我的意料之中。
我喜欢看流光浮云，想象游离于白色之外的那些鲜活的生命。我的肩膀也会像西风一样宽广，我在心里想。剑客西风抬头看着夜空，说那闪耀着的星星就好像是人的欲望。他的话我从来都不明白。西风说，明白多了，苦恼也就多了。他走的时候，我不去擦拭眉毛上凝结的雾气。我开始害怕，大雪既容易模糊我的视线，又容易模糊西风离开的身影。
“哥，我也要学武功，我要象你一样成为一个侠客，我要自己保护自己。”我在后面喊哥，他走在逆光的方向上，犹如我辗转反侧的梦中，他像是朝着我梦魇中的那片黑暗走去，燕麦或者隐藏。我担心他再不回来，于是当他回过头来的时候，我在心里开心地笑了。
以前每次我要让哥教我剑法，哥都会托词拒绝。哥说我身体不好，不适合练武。我说哥，练武不就是为了强身健体吗？我知道，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