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店里看见一个女孩，一个人坐在吧台抽烟，旁边是一扎啤酒。她长的并不特别漂亮，但表情忧郁，神情有些恍惚。我敢肯定，她的灵魂一定不在她的体内。
她转头看见我，朝我点头微笑。那笑容，无力且苍白。我走过去，在她旁边的位子坐下。
她看起来亲切干净，不像是深夜泡吧的女子。我问她，等人还是一个人。她看着香烟很久没有开口。
我看见她抽的是梦都，女式香烟，很漂亮的包装。她问我，要不要来一根。
她说，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第一次抽烟。虽然这种香烟并不刺激，可她说她还是被呛出了眼泪。
我接过她的烟，她用火柴帮我点火。我喜欢用火柴点火的女人。
她问我，知不知道整夜失眠的滋味。
我点头，曾经在无数的深夜里，因为想念一个人而无法入眠。头脑反复运转，不肯停息。看着手表从一点到两点到天亮了起来。然后拖着头疼欲裂的身体起床。那段时间，我以为自己会成为超人，我能不眠不休很多天却没有丝毫困意。
我问她，为什么睡不着。
她用手护着心脏说，这里很慌。她说，她在等一个交代，等一个没有必要的交代。她想证明那欢愉的时光并不是假的，那些说过的话都来自真心。虽然，她知道，她只是做了一个很美丽的梦。太美丽，所以不愿醒来。
我想劝她，把手放开。可我知道，这太不容易。我们往往容易拿得起，却不容易放得下。因为，这拿起放下的中间，是付出信任的过程。辜负的那个人，辜负的不仅仅是一份感情，还辜负了一份难得的信任。
我只是说，等不到也会过去，一切都会过去。
我看见她的眼泪落在酒杯里。她朝我微笑，她说，她知道，只是她不知道，在未过去之前，这漫长的时间要怎么度过。
她告诉我，她想恨，可是她恨不了，因为她懂得，所以她只能慈悲。只是她无法对自己慈悲。
我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我想，这个女人可能要花很久的时间才能治愈那些心伤。
她流泪的样子很静默，没有声息，是个哭相很美的女子。我不禁猜测，是什么样的男人，会舍得让她如此悲伤。
她问我，失恋的时候你会做什么？
我说，我会去一些我们去过的地方悼念，每到一个地方都对自己说再见。
我想起曾经的自己。深夜里被一些讯息刺得千疮百孔，大脑在某个瞬间空白一片，我只知道自己抖的厉害，后来咬着被子哭得肝肠寸断。第二天一个人跑去坐公车，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哪里也无所依。只是想见见阳光，躲在人群里流浪。
城市的风景陌生遥远。公车却将我带到熟悉的地方，南门车站停在我的眼前，到底，我不得不下车。站在厕所门口许久不愿离开，那里是开始的地方。上去1路车，随着车子开去的方向，我看见那家动漫店，那个售票点，那条小巷，我知道，那小巷里有一家兰州拉面。我不顾形象在公车里流着眼泪，我对自己说，再见。宝贝，我们GOODBYE。
她说，她想永远睡去。
她问我，为什么他坏成那样，我还是很爱他。
我想起《滚滚红尘》里的张曼玉和《情人知己》里的罗美薇都说过同样的话，他那样混蛋，可我还是很爱他。
爱一个人是这样吧，不管他是怎样的人，曾经怎样伤害过你，你依旧还是很爱他。
张爱玲说，爱一个人会卑微到尘埃里去。我爱你，我忘了我自己。
她又说，因为懂得，所以慈悲。你做的那些我都是懂得的，虽然它残忍不堪，可我还是通通理解并无悔最初的选择。
我说，爱就是这样吧，这么没道理。
我们还是会忘记，即便现在痛不欲生，但生命总是不断向前，会出现新的人，新的伤害。你会忘记的，忘记现在的伤痛。
是的，时间会让我们彼此相忘。
只是，这多么恐怖，一转身一辈子，我再无法抚摸你的笑容。
世上最遥远的距离就是这个吧，不是我爱你时你并不爱我，而是两个原本走的如此之近的人，只用一刹那的转身，便要永远成为陌路。
我真怕这种苍茫和荒芜，我不愿你离我远去，你的身影却早已消失没了影踪。
我们离开酒吧，在门口道别。两个陌生的女人，在这样一个雨夜里互相懂得。我懂得她眼里的那些无力和悲哀，那同样也是我的。看着她在黑夜里逐渐消失的背影，那样单薄寂寞，我的眼泪随着雨滴一起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