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初夏。
燕子慵懒地倚在杨柳枝头，暖风呢喃，花影斑驳。
大红花轿颠簸不停，坠玉流苏叮当作响，沾染上京都里的一路喧嚣风尘。　
本以为皇家的婚礼热闹非凡，却不想如今日这般冷冷清清。我顶着一头翠翘金雀，着一身金丝钩编的艳红嫁衣，安安静静地坐在天子赐居的曜华宫中。我知道，从我嫁入皇宫的这一刻开始，便坠入了万劫不复。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夜色已深。我透过红盖头，看着翡翠台上的红烛摇曳，那烛光璀璨如溶金，若隐若现。
我好想与你，如白，共剪这明媚的西窗烛。
只不过，我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耳边传来宫人的一声宣报，皇上驾到。
我的身体不禁一颤，顿时感到恐惧。
就在红盖头被秦洛华掀起的那一刻，我的泪不由自主地流下。
秦洛华，秦国的皇帝，人生得俊美，温文尔雅。
当他见到我哭得红肿的双眼时，俊眉微皱，凤眼中划过一丝疼惜，轻声道，暖儿，你怎么了？
秦洛华唤我暖儿，那样的温柔，就像柳如白一样，我的心不禁变软。我抬起水眸，摇了摇头，道，皇上，臣妾没事。
他闻言便放下心来，一把将我抱起，走向床榻。
玉纱枕鸳鸯被，柔滑细腻，夹杂着丝丝缕缕地沉香气息，我一时有些迷离。
秦洛华的吻铺天盖地而来，有些意乱情迷。他的大手滑向我的腰际，解开了那华丽的罗带。
我的脑海忽然闪过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霎那间被追回了理智，惊呼，皇上，不要……
他有些不解地望向我，眼里的神色由深邃变为澄澈，转而将我拥入怀中，再无动作。
我的身体因紧张而僵硬，他轻拍我的后背，淡淡地说，睡吧。

【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
五年前。
阳春三月。
我是江南沉鱼阁的头牌艺伎，绝美的容颜，精湛的琴技，不知引得多少王孙贵族慕名前来听我弹曲。
我只奏《春江花月夜》，情有独钟。
就在那时，总有一个身穿似雪白衣的男子站在乐坊的角落，默默欣赏我的琴艺。
我知道，他不同于其他人那般附庸风雅，他是个懂音律的人，是个懂我心的人。
终于有一天，他到阁中找到了我，唐突地握起我的手，怔怔地对我说，暖儿，我要带你走。
我笑了，任由他牵着，离开了沉鱼阁。
未来，是未知的秘密。
我对他一无所知。
相处的日子久了，我才知道，他叫柳如白，用剑，仅此而已。
他总说我的琴曲宛如天籁，令人沉醉。
我偏头靠在他的怀里，调笑道，那我呢？我是否能让你迷醉？
他没有回答，伸出手轻抚我的一头青丝，与我一起，看潮起潮落，云卷云舒。

【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
自那晚后，秦洛华便再没来过曜华宫，或许，那样的矜持让他不悦。
不过，我也略有耳闻，秦洛华和皇后楚氏的感情很好，几乎每晚都留宿在皇后的鸣凤宫中。
当然，这些于我，全无所谓。我在乎的，只有柳如白。

他终于来看我了。
身边的张公公谄媚地对我说，柳妃娘娘，您的哥哥来看您了。
我苦笑，如今见面，竟要以兄妹相称，掩人耳目。
见他来了，我便遣退了曜华宫中的丫鬟，我们独处的时间很珍贵。
柳如白见过娘娘，他施礼。
如白，你。
见他如此恭维，我有些懊恼。
娘娘，这是宫中，不比从前在江南，行事还是要小心些的好。他答道。
我顾不得那些礼数，扑到他怀里，哭诉道，如白，如白，带我离开这里吧。我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
感觉到他有些想要挣扎，却终究不忍，张开臂膀，将我搂紧。
对不起，暖儿，让你受苦了。他道。
我不说话，只是在他怀里抽泣，仿佛要流完毕生的泪水。
日落时分，他离开了。他拒绝带我走。

还记得之前，他满眼歉疚地望着我，对我说，暖儿，苏王爷救过我的命，我柳如白会誓死效忠他。苏王爷是异姓王，终将被秦皇消灭。与其那样，不如先下手为强。以你的美丽和聪慧，一定能蛊惑秦王的心，扰乱朝政，助苏王爷夺得皇位。
于是，我以苏王爷义女，柳如白妹妹的身份，嫁入了皇宫，被封为柳妃。
他说，暖儿，事成之后，我定会带你走，我们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我相信了。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深信不疑。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秋意渐凉。
月明星稀。
暗夜难昧，我随手披起一件鹅黄色的披风，走出曜华宫。我倚在镌刻着龙凤呈祥的朱红擎天柱上，望着江天一色的寥廓，冥思。
我想到了一句诗，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凄切的箫声传入耳中，婉转动人，深情真挚。
我盾声寻去，看见了皎洁月华下伫立的他，秦洛华。
他背对着我，吹箫。
他的身影看起来很单薄，伴着萧索的秋风，他宽大的袖袍随风摆动，更显得落寞寂寥。
他似乎觉察到了我的到来，转过身，快步走向我，温柔道，暖儿，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寝宫歇息？天凉，小心染了风寒。
他边说边伸手为我系紧披风，我的心底忽然划过一股暖意，脸颊不禁微微泛红。
皇上喜欢琴乐呢？我问道。
是啊，朕最喜欢的是《春江花月夜》。他笑答。
我望着他的笑颜，是那样的纯真，如一个涉世未深的孩童，让人不忍伤害。
怎么？爱妃懂这些个琴乐？他挑眉问道。
嗯。我颔首。自顾自地坐到古琴旁，奏起了曾几何时烂熟于心的琴曲。
我知道，秦洛华定会被我的琴声吸引。果真，他闭眼偏头，一副陶醉的模样。
只听他轻声低吟，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还独倾。
他的声音太温柔，令我的手指有些不知所措，竟弹错了尾音。
我慌张地低头，喃喃道，皇上恕罪。
呵呵，朕以为苏王爷的义女不会如此呢。
嗯？我仰头看他，有些不解。不会怎样呢？
不会这样琴技拙劣啊。他似笑非笑地说。
我扯了扯嘴角，轻抿了唇，笑道，皇上，此言差矣。臣妾之所以弹错尾音，是因为臣妾以为，如若陛下听到完美的乐曲便不会记得臣妾，只有这样的差池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