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生默默爱你——朱安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序1878年的仲夏,一个平凡的女婴出生于绍兴一户商人家中,父亲为她取名为“安”。她和许多旧中国的女子一样的成长,性子温顺,擅女红,习烹饪,裹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
来如春梦几多时
去似朝云无觅处
——序
1878年的仲夏,一个平凡的女婴出生于绍兴一户商人家中,父亲为她取名为“安”。
她和许多旧中国的女子一样的成长,性子温顺,擅女红,习烹饪,裹三寸金莲,做小家碧玉,自小被教养女子无才便是德,好似从没有过什么独特之处。她一生中唯一的变数,大约便是嫁了那个在中国文学史上扬名立万的丈夫。
四六年华的她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之下成为封建社会包办婚姻的牺牲品。她本可以像别的女子那样,即使不相爱,也依然可以夫妻二人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安稳地度过一生的时光。可偏偏她的丈夫是那个不服于时代的桀骜文人。他呐喊,他彷徨,他叫嚷着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他理所当然地奋起了,为他要的自由而战斗,却把那个目不识丁却默默爱了他一生的女子抛在脑后,待她形同陌路,甚至耗尽了她一世的韶华。
弃原配而另娶,中国近代很多大文豪好像都是这般,如鲁迅与朱安,又譬如茅盾与其发妻沈氏。他们的理由是时代的落后文才的先知内心的苦闷种种,然而没有一个可以成为不忠的借口。没有感情的两个人,既然决定了在一起,就是一份慎之又慎的约定,如果不能对彼此的一生负责,不如当初不要相遇,不要约定。
男人屈从于母亲的安排,近乎毫无反抗地娶了那个傻傻的小女人,却在新婚之后弃之于不顾,让这个同为乱点姻缘之下的受害者的无辜女子苦苦等了他四十一年,独守空阁,他甚至从来没有回头认真地看过她一眼。他以为修书一封,你再嫁我复娶,就是他们所谓的自由。他背着一个负心汉的名号不痛不痒与喜欢的人逍遥自在去了,却把她的命运忽略不计。在那个保守顽固的年代,他将她弃如敝履,完全不考虑重重压迫之下她要怎样活下去。
她只是个单纯的小女人,什么都不懂,为了讨丈夫的欢心穿着不合适的鞋子拜堂,却在下轿的那一瞬出了丑,反而平白遭来了更多的嫌恶。她的婚姻和那个冬天一样,寒彻心骨。她慌乱而无措,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从没有人教过她原来她的成长她的一生都是一个需要革除的错误。他们好像从来不会有多余的耐性给她。除了流泪,她毫无办法来挽救自己不幸的未来。在那场婚姻里,她从一开始就是被动的,或许在更早以前,就已经注定她终将走进这座冰冷的墓穴,命运待她何其不公!她只有带着自己寂寞的余生白白在那破落的小院熬尽心力,孤独地来,又孤独地离开。
她的丈夫把她的存在当做一种负担,当做自己痛苦的来源,他打心眼儿里鄙弃她的封建落后与愚昧无知,面对像英雄一样的他,她显得那么瘦小与卑弱。他仿佛看透了她悲哀的世界,却唯独漏看了她的爱。在她心里,他是她所有的一切,生命的全部。
他在她六十九年的生命中匆匆路过,短暂得仿佛白驹过隙,谁能想到他们原是该共度一生的时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也许她前世修了千年才得以与他结缘,可惜有缘无分,他却不屑,几乎终日相对无言,徒生烦厌,更莫提能够嘘寒问暖,待她好一些。对他来说,她只是一个房客,亦或他批判旧社会的素材,甚至只是母亲送与他的一份不讨喜的礼物。婆婆嫌她没儿子,他又多年对她不管不顾,她却守着那个寥落冰冷的家,悉心照顾他,数十年如一日地代他侍奉老母亲,无怨无悔。直至她摆脱这苍白人世的最后一刻,提起他与她的一辈子也仅有一句话:“各有各的人生,我应该原谅他。”她一直守候着他,生前未等得他归来,死后也只求葬在他身旁,继续她那无望的守候。先爱上的人,注定要饱受磨难。她那么善良,甚至由始至终对自己的情敌和情敌生下的自己求而不得的孩子从无恨意。
她曾说:“我就像一只蜗牛,一点一点往上爬,总有一天会到达我要的高度。”
她的丈夫叫鲁迅,她是他的原配妻子——朱安。
她名中有“安”却从没得到真正的安宁。
她一点一点地付出了全部,却还是没能盼得他一次回眸,终她一生也未能到达她想要的那个高度,甚至未能触摸到那杳然天地的一寸净土。
她的丈夫到死也没有把她放在心里,人们记住的只是鲁迅与许广平轰轰轰烈烈的爱情,他们的故事里仿佛从来没有一个静默的女人存在过。
君当作蒲苇,妾作那磐石。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在鲁迅的爱情世界里,朱安是那块横亘在路中央阻挠美好生活的顽固而丑陋的磐石,不值得在意,更不值得珍惜。然而我相信,历史从未遗忘这个藏在鲁迅身后的小女人。她为一世的情倾尽了毕生的时光,却始终没有把那句埋在心底的话告诉他:
你虽负我,我犹不弃。我用一生默默爱你,矢志不移。
刻骨铭心。
她为他把最美好的年华虚度,苦修百年,来世不求与他同眠,但求同船。凄风冷雨也罢,只要相伴,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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