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静的倒淌河

贞静的倒淌河

远离西宁喧嚣鼎沸的市声,西行百十公里的路程,车轮在那片因有着倒淌河的神奇传说而被人关注的草原旁嘎然而止。一脚踏进曾是梦中的碧草天涯,整个人就因了心驰神往的草原和充满神话色彩的倒淌河同时展现在眼前而魂悸魄动起来,竟然没听清一句陪同来游的雪域朋友滔滔不绝的讲解。
对倒淌河的观赏,我曾用心做了细致的安排,先是对照地图把它所处的位置进行了圈点,又用百度对它的名字进行了搜索,那来自各方上百条关于倒淌河或抒情、或记叙、或议论等方式的资料介绍,繁华着我对这条神秘河流的超想象力:定有哗哗的流水声张扬着它的存在,那岸边似锦的草原花是它荣贵的昭然,那顶礼膜拜络绎如织的游人鼓舞欢欣着它的独一无二,它是新闻工作者镜头和键盘的聚焦,是沐尽繁华的成功女子……然而,当我真真切切站在它面前的时候,它的贞净使我的这些想象力苍白得犹如藏北的雪山。我闭目寻思它在我的想象与现实中的重叠,最终寻到的却是一个静字。它就是一条静静流淌的河溪,一脉清凌的溪水默默无声,如沉思,如怀念,如期许,如祷告,年年岁岁,不厌其流,因了它反释了苏轼的“谁道人生无再少?门前流水尚能西,休将白发唱黄鸡!”的词章,所以如愿得了个自以为是的名字“倒淌河”。也因了它的镇静踏实,我觉得它仍是海纳百川中的普通一川。
几辆开往青海湖的旅游大巴从旁边的公路呼啸而过。倒淌河对于观光者来说,只是一个神秘的传说而已,这才真正应了“看景不如听景”这句。在青海旅游主要线路上,倒淌河就是忽略不计的一个景点。或许导游在车上会随机讲一讲倒淌河的故事,但真正要停下来观光恐怕没几个人感兴趣,对于游者来说,前方的青海湖才是来清的终极的胜景。而我还是比较喜欢这里的幽静和视野的广阔,没有想象中草原花的吵闹、游鱼的跳腾和水击河岸的碰荡声,游人也只有我等三两个,河床弯弯斜斜扭成麻花样向草原深处延展,两岸觅草的黑的牛白的羊各自为阵,长久不变地守着自己的营地,一切是那样的平实和安逸。
倒淌河发源于日月山西边的脚下,海拔约三千三百米,全长约四十多公里,原是一条东流入黄河的外流河,后因日月山的隆起,河水才不得不改变了方向向流入青海湖畔的耳海,取到融进青海湖的千里碧波。听说在冬雪春融或秋季多雨的季节,倒淌河里的河水才可骤然增多,而在平时只是涓涓细流,无论西部的气候多么恶劣,这里的河水很少干枯过,正如眼前我看到的倒淌河一样,虽然她比我的想象中清瘦了许多,但那种铁骨柔情的英姿丝毫没减,那自然的精练的健康的美和那透明的清冽正好可以涤淀我被凡尘俗事拖累的身心,我突然间对一条河傻傻地感动起来。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当然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感动。我站在倒淌河边的感动,不仅来自它赋予给我的贞净和朴素的美,还来自热情奔放的青海人艺术地把倒淌河浸染在一段神秘凄美的传奇里:当年文成公主在赴西藏和亲途中经过这里,回首不见长安,西望一片苍凉,念家乡,思父母,还要坚持天下和平的信念,矛盾的心情使她悲恸不止,流泪西淌,公主的泪汇成了这条倒淌的河。尽管这是一段不可证实的传说,但我的心潮却在幽幽地颤动,这河的绰约和内涵,分明就是文成公主朴素与坚定的气质。在这广阔的天宇之下,草原的心脏,绸带一样柔情地向西飘淌的河流,明明参透着文成公主的贤淑聪慧,永驻着一位非凡女性的美丽灵魂。
在我结束对倒淌河的造访准备离开的时候,倒淌河上空厚厚的铅色云层突然裂开一个十平米大小的不规则的孔,瓦蓝瓦蓝的那片天像一块美丽的玉坠和绿色的草原相映成画。这是我们一路从西宁走来经过寒风、小雪、冷雨之后的第四个天气现象,也是我在青海几天唯一一次见到的一块晴天,尽管这个晴天持续不到十分钟。是巧合,还是我在倒淌河边的某种猜度与造物主的意愿达成了默契?那一刻,我突然相信了一种禅定的存在,那就是人与自然的共生之美同存于一个净字,就如眼前的倒淌河,你若用一颗清凉的心境去读它,便发现它的大美就是一种默默的贞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