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瓶红色的指甲油

那瓶红色的指甲油

语泄散文2026-03-25 20:42:09
那时我们八个人,老队长、司机、厨师和我们五个刚分配不久的三男两女学生组成的工作队,住在离城一百九十八公里的戈壁滩上,为八公里外的乡村修建一座小型发电站。施工的包工队也住在离我们驻地勉强看得见的沙柳包群
那时我们八个人,老队长、司机、厨师和我们五个刚分配不久的三男两女学生组成的工作队,住在离城一百九十八公里的戈壁滩上,为八公里外的乡村修建一座小型发电站。施工的包工队也住在离我们驻地勉强看得见的沙柳包群中。
我们有四座帐篷,厨房一座,男生两座成三角状把我和蒋玲的帐篷围在中间,以增强安全感。即使这样,夜里帐篷的钉绳还常被动物奔跑时绊着,震的整个帐篷象野鸟煽动的翅膀“砰砰”乱响。早晨起来,帐篷周围被类似狗蹄的印子重重包围。猜想是狼,也不是没有可能,我们常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听见它们远远的扯的好长、哭也似的嚎声,这还好总是有惊无险。更可怕的是戈壁的大风一遇阴天就象施了魔的厉鬼,尖声叫着,飞沙走石,拔掉钉绳把深埋在沙里三分之一的帐篷翻个里朝外。每遇此时,蒋玲便哭得象个女巫似的可恐。我们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离开这座“人间地狱”。
可一旦风和日丽,在“大漠孤烟直”的美景中,我们就会忘了这—切。工余男生们下棋、斗嘴,我和蒋玲便捣鼓头脸。我们有一瓶从乡村小店里花两元钱买来的大红指甲油,油质并不好,颜色却很红艳,用它涂手指甲,无聊,就再涂脚指甲。村里常来为我们改善生活的老村长见了就爱怜的用青海话说:“好看着!”
我和蒋玲就偷偷地伸舌头笑他。
四年后,千里之外的我有机会故地重游,带着激动不已的心情来到这片戈壁滩上。远远望去沙地上除了水坝外,什么也看不见,机房在沙地五米深的地方,所有的都与戈壁连成了一体,而曾经驻扎的营地已荡然无存。就像从无人来过一样,曾经生龙活虎忧喜参半的一群生命,被大漠寂寂的脸遮掩得犹如隔夜的梦,没有留下一丁点可供证明曾经存在的痕迹,无情、冷淡该是沙地一成不变的性格吧。我是不是有些失望?而我急切想见到的人也并不象所想的那样热烈地迎候我们!
“来了,你们!家里坐!”差一点认不出我的老村长仍然穿着蓝色的中山装,泡好冰糖桂圆茶,刚说几句话就去翻箱子,找出一件东西,说:“贾(给),你们丢哈(下)的东西!”
放在我手上的就是至今仍摆在我梳妆台上的那瓶己凝固多年的大红指甲油,圆肚、细颈。它不是丢的,它是我们“胜利返师”时的弃物,可它依旧那么红艳、亮丽。此时此刻,所有的遗憾、失落都荡然无存,它给予了我最圆满的补偿——为什么要要求夸张地迎候、堆满笑意却无诚意地招待?原本最真、最美的东西,是无须华丽的衣饰与言词的呀!还需要怎样的证据?曾经的我们没有消逝,沙地仍记得我们。高原氧气稀薄的空气中,也许更多的充盈着人性的至美至纯吧。我们无以忍耐而时时要逃离的地方,却有着我们所极力寻找的东西。也因了它,往昔的艰辛才变得美丽而令人难忘。
当我离开时,听着车轮与沙粒的磨擦声,看着连绵不绝的灰色戈壁不断退后,我竟然不能同伙伴自然地说话。仍旧是沙地,寂寂的、无语的沙地,可我分明看见它温柔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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