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对话
早晨一起来,就有一个新的发现:干净的小院地面,隆起了三个酒杯大小的土包。蹲下来一瞧,见土包的中心有个小眼,一群蚂蚁正进进出出忙忙碌碌地搬运着东西。我十分好奇地看着它们,什么重要的大事可以让它们夜以继日
早晨一起来,就有一个新的发现:干净的小院地面,隆起了三个酒杯大小的土包。蹲下来一瞧,见土包的中心有个小眼,一群蚂蚁正进进出出忙忙碌碌地搬运着东西。我十分好奇地看着它们,什么重要的大事可以让它们夜以继日忙碌不休呢?他们到底在搬运着什么呢?我凝视着其中一只长着翅膀的蚂蚁,渐渐地,它越变越大,像是在放大镜之下。我很清楚地看见,它长着六条晶状体的健美而有力的腿和一身强健而丰满的块状肌肉——那是世界上最顶级的健美运动员也不能具备的肌肉——黝黑如漆,棱角分明,坚硬似甲。
我可以感觉到,它很想与我交流。果然,它舞动着前腿,好像在告诉我什么。几秒钟之后,我完全看懂了它的意思。
“我是一个有着特异功能的蚂蚁,但我从不在人类面前表现我的本领,因为那会招来许多麻烦。我看你心慈面善,又善于琢磨,好像还有点儿悟性,所以我只表现给你一人看。如果我不使用特异功能,你就不会这么清楚地看见我,也就不可能看懂我的哑语。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么无论对你或对我,都将是一件很遗憾的事情。能够认识你,真的是一种缘分,咱们握个手吧!啊哈,你的手太大了,像个蒲扇,又像仙人掌,但肯定不是一只魔爪!我是很严肃地对你说这件事,不是在说笑,这是真的。”
这只蚂蚁的口吻很幽默。我知道幽默是思想的表现,是智慧的化身。我很愿意听它(应该说是看它)用肢体语言这么洋洋洒洒地对我说话。
“我很清楚你们人类的弱点,你们常常会把一种事物吹上天边,同样也可以把它打入地下。吹捧的目的是想通过它来宣传自己,这叫捧杀;贬低它其实是吹捧的另一种形式,这叫棒杀。这样一来,你们人类因此也就有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状况:一种是大富大贵;一种是穷困潦倒。如果是我们蚁类,一般会选择穷困潦倒,而你们人类则倾向于选择大富大贵。这就是人类共同的弱点,而你们却常常把它当做优点。就像穷困潦倒是我们蚁类的优点那样,而你们却把它当做缺点。
“其实,你们人类之中,也有个别与我们蚁类具有同样想法的人,他们有时会说出我们常说的话。这在一般人听来,那就是惊世骇俗之语。比如,‘富则多事,寿则多难’就是我们蚁类最为形象的写照。”
“昨天你家夫人——如果我没看错,应该是你的夫人。要是别墅里的那户人家的女人,我可不敢下此断语了——用刚刚焯过苦瓜的开水,倒进了我们正在建造的蚁窝之中,活活地烫死了我们近800只蚂蚁啊!它们是我们蚁群中最勤劳,最优秀,最精壮的蚂蚁啊!你就放心好了,我们一点儿也不会仇恨你家夫人的,这倒不是因为看你的面子,而是因为这是一件好事。”
“怎么能说这是一件好事呢?至少对你们不是这样啊!”
“其实是一样的。我们在你家院子里进行这样一个巨大的筑穴工程,的确是侵占了你家的利益。至少在夫人眼里,是有碍观瞻的呀。何况女主人是一个有洁癖的人,从砖缝中拱出一个腻味人土包,同时又出现了我们这些让人肉麻的身影,这气就不打一处来。怒自心中起,恶从胆边生,于是就有了昨天的那场杀戮。”
“你的话怎么说得这么轻松!你难道不为那些遇难的同胞而感到悲伤吗?至少也会产生怜悯之心啊!”
“我早已不悲伤了,也无需怜悯。因为那是毫无用处的。只要和你们人类一起生活,这种事就不可避免。半月前,我和我的妻子就是一场灾难中的唯一一对幸存者,我俩从另一个蚁穴逃到你家院子里。灭绝我们整个家族的人,就是那座别墅的男主人,他用了整整一桶开水,将我们的蚁穴浇灌了足足三十分钟。除了我们这对会飞的夫妇之外,无一活口。若从我们蚂蚁的角度来说,我们不仅不憎恨人类,我们还要感激人类呢!是你们让我们脱离苦海,超度生死之境,进入涅槃……”
“请等等,这好像是我们的佛祖所追求的境界啊,难道你们蚂蚁也懂得这个?”
“岂止是懂得,我们整个种族都是这么履行使命的啊!而不像你们人类,真正懂得的只是凤毛麟角的个别人,而这些极个别人,还常常被你们的种群嗤之以鼻,不屑一顾。比如苏格拉底,比如哥白尼,比如布鲁诺,还比如你们中国的老子……‘蚁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呵呵,这就是我们蚁群引用你们老子的原话啊!”
“打住吧,你终于还是露馅了,我需要纠正一下,是‘民不畏死’。”
“蚁民也是‘民’啊!”
“那我请教一下,‘富则多事,寿则多难’是谁说的?”
“也是老子啊。”
“看来你们蚁类对老子很有研究。”
“你把话刚好说反了。不是我们对老子很有研究,而是老子参透了我们。只是我们没有语言文字罢了。否则,我们出版的哲学书籍,比地球上的山脉还多!其实我们也并不想传播这些所谓的哲学思想,因为思想不是传播而来,而是领悟所得啊。这一点,老子就是从我们这里学会的。他从不传播自己的思想,他一生中没有写过一本书,而他的思想却对后世影响很深。在欧美国家,除《圣经》之外,对西方人影响最深的,也就是老子的《道德经》了。而《道德经》是老子的弟子伊喜凭记忆笔录传世的。然而,老子的思想,现在已经不吃香了。你自己瞧瞧吧,《道德经》还有几人相信呢?就算相信,又有几人去真正履行呢?仅仅作为一己所用或攻击他人毁灭敌对者的工具罢了。你们人类所有的具有思想意义的书籍,不都是这样一种工具吗?”
“谁知道呢,我还没有细想过这个问题呢……”
“我之所以说老子的思想出自于我们蚁类,那是因为老子参透了我们的思想理念——那就是顺其自然。与人类相比,我们没有语言,没有听觉,而且视觉极弱,和没有一样啊。我们只有发达的触觉嗅觉和味觉。在你们人类眼里,会把我们蚁类视作重度残疾和弱智者。因此,你们的很多看法恰巧与我们相反。正是因为你们具备了听觉和视觉这两种功能,才让你们渐渐地变得只剩下了躯壳,而没有了思想。因为思想不是源自于听到的和看到的,而是源自于触摸到的和品味到的。你们人类常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如果所看到的全是制造出来的假象,那还不如听到的可靠呢。我们蚂蚁只具备真实的感觉器官,而没有虚设的感觉器官,这正是上天给我们蚁类的得天独厚的赏赐啊!然而,这还不算是顶尖的赏赐,最顶级的是不赐给你任何感觉器官,只赐给你领悟或感悟。然而,这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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