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次扬州，和杨济翁、周显先韵

落日塞尘起，胡骑猎清秋。汉家组练十万，列舰耸高搂。谁道投鞭飞渡？忆昔鸣髇血污，风雨佛狸愁。季子正年少，匹马黑貂裘。

今老矣，搔白首，过扬州。倦游欲去江上，手种橘千头。二客东南名胜，万卷诗书事业，尝试与君谋。莫射南山虎，直觅富民侯！(辛弃疾《水调歌头•落日塞尘起》)

此词作于淳熙五年（1178年）夏秋之交，当时作者由大理少卿出任湖北转运副使，溯江西行。途中舟泊扬州，回忆起少年时情景，当年飒爽英姿，以天下为已任，立志报国。抚今思昔，感慨岁月沧桑，忧愤时局，心潮澎湃，遂写下这首与友人杨济翁、周显先的和韵之作。

上阕回忆英姿勃勃的少年时代，意气风发，锐意进取：
“落日塞尘起，胡骑猎清秋。”落日时分，塞北尘土飞扬，金人的骑兵频繁出动，打算趁秋高气爽的季节，大举南侵。
“汉家组练十万，列舰耸高搂。”而南宋布置了十万精壮的部队，战舰像高耸的楼房，鳞次栉比，严阵以待。
“谁道投鞭飞渡？忆昔鸣髇血污，风雨佛狸愁。”谁敢夸口说能够轻而易举地突破这道长江防线呢？想当初，十七年前金主完颜亮悍然南侵，结果还不是被部将所杀，金军撤退，宋军收复了两淮地区。
“季子正年少，匹马黑貂裘。”那时节，我正年富力强，就像当年战国纵横家苏秦那样意气风发。

下阕写目前局势，两鬓已白，功业未建，国事日非，要想退隐吧，心尚有所不甘：
“今老矣，搔白首，过扬州。”如今人已经老了，已是满头的白发，行经扬州，南宋偏安局面依旧。
“倦游欲去江上，手种橘千头。”我对迁徙不定的官吏生涯感到十分厌倦，真想到江湖上找一块安静的地方定居下来，种上它千棵橘树，给儿孙留下一点产业也就算了。
“二客东南名胜，万卷诗书事业，尝试与君谋。”你们两位是江南名士，腹藏万卷，胸怀大志，正准备做一番大事业。我不妨冒昧地与君等商议一下：
“莫射南山虎，直觅富民侯！”且莫效那一心立功边塞，却终身坎坷不遇的飞将军李广那样南山习射，还是努力争取当一个太平宰相，谋个安逸清闲吧！

注释：
①次：停泊。
②杨济翁，名炎正，吉水人。南宋词人。庆元年间任吏部阁架，嘉定年间改大理寺直，并历守藤、琼等州。周显先，名籍不详。
③谁道投鞭飞渡？忆昔鸣髇血污，风雨佛狸愁：《晋书•符坚载记》载前秦苻坚率大军南侵东晋，曾不可一世地说“以吾之众，投鞭于江，足断其流”结果一败涂地，丧师北还；《史记•匈奴传》载匈奴头曼单于之太子冒顿作鸣镝（即“鸣髇”，响箭），命令部下说：“鸣镝所射而不悉射者斩之”，后在一次出猎时，冒顿以鸣镝射头曼，他的部下也跟着发箭，头曼遂被射杀；“佛狸”，为北魏太武帝拓跋焘的小名。他南侵中原受挫，被太监所杀。作者融此三个典故以写完颜亮十七年前（1161年）率军南侵，后丧于内乱，事与愿违的史实。
④季子正年少，匹马黑貂裘：季子，苏秦的字，战国时著名策士，纵横家。他年轻时曾穿黑貂裘入秦游说。这里作者以“季子”自拟乃是突出自己以天下为已任的少年锐进之气。
⑤倦游欲去江上，手种橘千头：《襄阳耆旧传》：三国时吴丹阳太守李衡，遣人往武陵龙阳种柑橘，临死时对儿子说：“吾州里有千头木奴，不责汝食，岁上匹绢，亦可足用耳。”
⑥莫射南山虎，直觅富民侯：《史记•李将军列传》载：“广家居蓝田南山中，射猎。所居郡闻有虎，尝自射之”。《汉书•食货志》：“武帝末年，悔征伐之事，乃封丞相为富民侯。”这里暗指朝廷偃武修文，放弃北伐，致使英雄无用武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