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流日记:被压抑的肺

甲流日记:被压抑的肺

戈船杂文2026-09-06 21:40:01
起初他们追杀共产主义者,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共产主义者;接着他们追杀犹太人,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犹太人;后来他们追杀工会成员,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工会成员;此后他们追杀天主教徒,我没有说话,因为
起初他们追杀共产主义者,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共产主义者;接着他们追杀犹太人,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犹太人;后来他们追杀工会成员,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工会成员;此后他们追杀天主教徒,我没有说话,因为我是新教教徒;最后他们奔我而来,却再也没有人站出来为我说话了。
——马丁·尼莫拉
从生理学的角度来看,没有任何一个身体部位令我们如此担忧,那两片鲜红的肺叶更像是两片随时开阖的定时炸弹,一旦躁动起来,我们面临的便是死亡的境地。它们是我们身理需要的第一要义,我们可以没有食物,但绝不可以没有呼吸,因为呼吸一旦停止,我们就是僵尸一具。所以,骄恨的人总是表达这样的想法:如果想要一个人从这个世界上彻底蒸发,最好的方式就是切断他的“呼吸”。但是,而今的世界,不论在疾病的传染方面,还有在正常生活方面,我们都感觉到“呼吸”的困难,最终,我们都成为了软弱的人。
甲流的光顾并没有使我们大惊小怪,当我们经历了萨斯、禽流感的“二重奏”之后,甲流似乎就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对手,媒体的宣传起初十分低调,使我们相信,我们只要对甲流付之一笑,甲流就如萨斯和禽流感一样突然消失。那时,我就想起了马丁尼莫拉的那段刻骨铭心的告诫,因为每个人对他人感染甲流的疏忽,终究我们都会被甲流所感染,这是一种历史的悖论逻辑。好景不长,甲流果然开始肆虐起来,我们终于看到了人们关注的眼神,可是,我们却看不到人们的笑容了,因为,作为阻挡疾病传染的口罩戴在了人们的口上。
呼吸不止在身体的肺部里遭到了阻挡,在人们的口中,那白色的口罩作为二道闸门同样阻挡了呼吸。我们的声音开始变得含糊,眼神成为了表情的替补,有时只好用手比划,我们拒绝了陌生人的友好,每个人的话语似乎都带有敌意——口罩成了我们最亲密的朋友。大街上汇成了白色口罩的河流,人们对口罩产生了游戏的兴趣,各色口罩应有尽有,有人在口罩上绘制了不同的图案,除却美观的要求外,有国旗的骄傲,有红心的展示,如此等等。这样的情景在萨斯肆虐的时候开始流行,现在如出一辙。其实大家都知道,我们不能阻挡口罩的“被戴上”,那么我们就以戏虐口罩为乐。
我坐车回家的时候,看到了那些被封的学校。门口是一道道警戒线,把患病的人与外面隔绝起来,出入都要测量体温,里面的学生在活动,统统带着口罩,有的人在电子门前徘徊,露出焦急的眼神。学校的封闭正如甲流的传染一样,起初是一个,后来,二个,三个……网上的朋友传出消息,学生只能待在宿舍,不允许互相接触,饭菜都是选派的代表去食堂打来,在偌大的校园里,宿舍俨然是一间间封闭的监狱,正如校园一样,那里本来应该是群英聚集的地方,却因为疾病,因为对呼吸的阻挡,最终被隔绝,那里没有思想,更没有交流,有时,没有话语。
富有意味的是,我们会想到03年那场白色恐怖般的萨斯。疾病的猝然来临,使那些习惯平静生活的人们大惊失色,那些领导们,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采取了一贯的隐瞒不报的手法,企图蒙混过关,但病毒并不让步。当终于有人站出来说话的时候,他们就成了英雄,因为他们道出了难得的真相。而那些官僚作风的瞒报官员们,在舆论和上级的调查中,丢掉了乌纱帽。病毒的传播使我们认清了许多事实,它一方面在阻止我们的呼吸,另一方面,却不经意间释放了我们难得的话语权,不过,正如我们所看到的,像东德居民翻越柏林墙追求自由一样,总有人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在肺部感染死亡的历史上,我们可以列出长长的名单,名单里到处是思想的头脑,他们的呼吸因肺部感染而停止,可他们的思想却光耀万丈。他们的肺部因压抑而强健,也因肺部的躁动而衰亡,鲁迅就常常喊道——“艰于呼吸视听”。不管怎么说,他们懂得反抗,而不会被口罩封嘴。最后,让我们来重温一下加缪在《鼠疫》里通过主人公表达的看法,这是我们最美好的希望:他(里厄)之所以要这样做是因为不愿在事实面前保持缄默,是为了当一个同情这些鼠疫患者的见证人,为了使人们至少能回忆起这些人都是不公平和暴力的牺牲品,为了如实地告诉人们他在这场灾难中所学到的东西,并告诉人们:人的身上,值得赞赏的东西总是多于应该蔑视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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