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乡生活集锦
我自小生养作息在苏州乡下,对于城里人嗲声的吴侬软语、玄妙观热闹的炷香场景、弄堂里叫卖的栀子花白兰花,以及乾泰祥的丝绸、陆稿荐的熟食等都无缘领会。可是乡下人的那种处处沾着水的灵性的生活却也让我坚信这才是
我自小生养作息在苏州乡下,对于城里人嗲声的吴侬软语、玄妙观热闹的炷香场景、弄堂里叫卖的栀子花白兰花,以及乾泰祥的丝绸、陆稿荐的熟食等都无缘领会。可是乡下人的那种处处沾着水的灵性的生活却也让我坚信这才是最值得自豪的地道的苏州水乡人生活。懂得苏州是个水城,懂得苏州居于太湖流域,懂得我的故乡扩大一点范围来说属于苏州都是在我进城读书后。之前,我只是一条鲜活在太湖流域不知哪条支流的再支流的小河浜里的一片小螃皮鱼。我从未品喝过漂白粉浸的自来水,我喝的是永不枯竭的小河浜里沾着水腥透着菱角香的甜甜润润的自然水,吃的是水里孕育的菱角、穿条、黑鲫、螺蛳、河蚌、河虾之类,有时贪吃不免会闹肚子,但母亲从不叫医生,过个两三天功夫,几次狂泄烂饿,肚子就舒服了。
水乡人的生活是悠闲的,像船梢吱扭吱扭轻摇的橹声;水乡人的生活是富足的,鱼虾水腥轮流着搬上餐桌,没有米饭吃的时候,死鱼烂虾也颇得人意,总比饿瘪肚皮强几倍。
至今想来,水乡生活的小插曲一幕又一幕都是那样清晰可人!
1、水乡漫行
母亲那时候是大队妇女主任,过一个阶段就要出“远门”去开会,所谓远门至今想起来好笑,开会竟然是不出我们黄土桥这个小乡镇的。那时没有汽车、自行车、拖拉机,送母亲去开会的只有机帆船。
那时母亲开会对于我来说相当于开圣餐,母亲每回出门,总是要拖着我这样一条尾巴的。母亲提前一天会到大队部卖肉的“老拆天”那儿笃个照,第二天一早,母亲就能领到一块长方的肋条肉,母亲备了炉子、锅碗,卷了铺盖,其状真如举家迁移一般,我最喜欢这样的出“远门”了。
母亲一行人坐到船里,船老大小三子在机帆后梢操起了舵,黑烟从机器屁股里喷出来,柴油腥飘了一河浜,母亲一行人唧唧喳喳把话题展开来,瞧,平静的河道里就满扬了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人的生活情趣了。
大人讲的话我不大懂,什么水根偷灵男婆娘,莲花割菊芳稻穗,我都由着大人们说笑,我关注的是船头犁起的雪一样洁白的浪花,船后复归重合的动荡如风吹动的布帛一样的水面。我还总是像在水缸边偷吃鱼儿的小猫般把小脚爪迅速地向水里刺探,害得母亲为了我的安全起见不得关闭了话匣子。有时,母亲拗不过我,干脆让我坐在船沿一手拽住我的胳膊就任我把脚丫子往水流里钻,那水热溜溜暖洋洋地挠着我的脚,遇到小的河弯我还能伺机用脚趾勾住一条水藻,或者用手攀折一条探过来的桷树枝。
有一回,我玩得过火,险些将母亲一同带入河里,母亲狠狠地向我屁股上掴过几巴掌后,又将我倒提着向水里“闷葫芦”,吃过几个鼻酸后我就俯首帖耳坐到了船舱里母亲准备的小马扎上。船在突突地前进,我的身子一摇一晃,一会儿就沉浸在水乡泽国的梦境里,我梦见自己变作了一条鱼,穿行在悠悠的碧水里了。
梦醒在了一个大的河湾,是母亲她们的声音把我惊醒的。我睁开惺忪的眼睛,看到船歇在一个茂密的芦苇丛边,母亲和几个女人都在采苇叶。母亲左手拽住一根芦苇,右手循着一杆茎掰苇叶。苇叶长长的,两头尖尖,中间阔肚,一律地顺着个儿围着茎向上生长。母亲掰一片叠一片,一会儿,手里盈盈地一把了,就把苇叶弯折过来,扯了一茎韧草用牙齿叼住一头用右手一绕一弯的,一会儿,一把苇叶扎好了。母亲和其他女人们一边把苇叶放进炉上的锅里煮,一边给我做芦笛,还用苇叶做蚱蜢,我的船上生活算是又揭开了新的一页了。
船突突地开上半天光景终于由乡镇的最南端的北庄基驶向了西北角的张庄。两个村庄其实都是依附于水的,我就是经由曲曲弯弯的河浜逆流而来的。母亲她们一行人上了岸在大队部与乡镇的其它村里的妇女干部们会了师,也“会”了他们所带的吃物,这就有我的好吃果子了。大人们忙碌地切肉、杀鱼、包粽子、扎肉块。等香味盈溢了整个大队部时,我们小孩就傻愣愣地围着锅直转悠了。烧饭师傅张阿戆揭开灶上的锅盖,白蒸汽腾地膨胀开来像一朵好看的蘑菇云,张阿戆的脸面隐在那层雾里让人好生敬畏。张阿戆探手在锅里挑包肉的柴头,一会儿他拎起了一块热腾腾滴着油汁热溜溜飘着柴香的“扎肉”,刘阿大猿人一样的长臂犹如一根钓竿把我们几个孩子引到了矮杌子旁,把“扎肉”放在一个豁角海碗里,然后按住我们说等拿齐了吃。面对这一顿圣餐,我脸色紧张,口角生津,口水涌上来就只顾咽。
好容易等齐了我们就各自拎起了一块扎肉剥柴,手被烫得直缩,嘴嘘呖呖地只顾吹气,柴扎浸透了油酱,软香扑鼻的,剥开的肉散着清润的柴香,迫不及待咬一口,满嘴软糯香润,水乡人平日里一直吃死鱼烂虾难得吃上这样一顿大餐,自然是格外令人难忘的。那是我七十年代童年水乡生活的最佳回味。
2、小洲植株
那时侯,母亲上工总是在一个小队部里,到那里要经过一道几百米的曲曲弯弯的小河。上工哨子响后,母亲匆匆地拿好饭盒就拉着我的小手一同来到河埠头,我被母亲的胳肢窝一夹就提到了小船里。母亲喜欢坐在船沿,我坐在小马扎上巴着妈妈的腿悠悠地在母亲的胳肢窝下看着船侧的水怎样被小船划开,然后又怎么在我们的水路远处恢复成平滑的绸缎,我还看两岸的水草随着水波油油地招摇飘荡,也闻螺蛳壳中和游鱼身上散发的水腥味。不几分钟,小船荡开一片莲叶就在一个敞滩边靠岸了,小河悄悄地曲曲弯弯地向纵深处流去,敞滩边的小木桥自然是难跨越的,因而我只能在这个几近孤岛的小洲上看我母亲和小队里的女人们嘻嘻哈哈地做蚌珠。
做蚌珠需两人合作,母亲眼尖基本做上手。坐在她旁边的莲花阿姨择好一个三角蚌,用刀轻轻剖开,然后将蚌的边缘膜用海绵擦干,再用刀片划在一块一尺来长的玻璃板上,匀匀地切成比指甲片还小的肉片,又点上一点PP粉,就传给了母亲。
母亲早就取好一只三角蚌,用开口器将蚌撬开塞好两个木砧朝天呈四十五度角搁在一个手术台里,然后用两根针取薄如蝉翼的肉片。左手执的是送针,头呈一个扁形的小圆片,它抵在小肉片上,右手执的是钩针,头呈一个小弯钩,将肉片包在小圆片上。然后母亲徐徐地将两根银针送入架好的蚌中,先用右手轻轻地将钩针一钩就在蚌壁上挖开了一个小洞,再将左手送针上的肉送入里边,又用钩针轻轻一按,蚌壁上就长出了一颗肉质小瘤,母亲不断传送,直到蚌壁均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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