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还有最亲人,有着玉米饼子恩
坠入人间的爱,寻觅爱我和我爱的人,当童心渐渐长大,丰腴了我的灵魂,却苍老了父亲的一生。生命好似驿站,每个阶段都有父亲一个个踽踽而行的背影。慈母如水,严父如山。记忆里父亲是如此的健壮伟岸,宽大的肩膀承担
坠入人间的爱,寻觅爱我和我爱的人,当童心渐渐长大,丰腴了我的灵魂,却苍老了父亲的一生。生命好似驿站,每个阶段都有父亲一个个踽踽而行的背影。慈母如水,严父如山。记忆里父亲是如此的健壮伟岸,宽大的肩膀承担着一家人的命运,一脸的微笑,慈祥温馨和那个‘严’字对不上号。倒像是忘年之交,可以托付的朋友,坚强不屈是给我一生博大的财富,坚韧不拔是鞭策我努力向上的动力。
民谚说:娘生娃儿,一命换一命;父育子,一命赌一命。
父亲总共有三子一女。大哥身上面还有个才四个月就夭折的姐姐,究其原因其实就是高度营养不良,说白了就是活活饿死的……。
第二年,大哥出生,取名‘双十’〔双食〕,寓意两个人吃饱的意思。母亲身体一直不好,又没钱医治,所以从有姐姐时就没有奶水。在那个与天斗,与地斗,一切为了社会主义的年代,人就像是一部机器,几乎是永不停歇,但那动力源泉的饭却是有了这顿不知下顿。大人还能勒紧腰带,可襁褓里的大哥就连哭都无力。父亲知道在自己微笑着再次迎接精灵时,自己能给予儿子的几乎连玉米饼子都是奢求,也许他又想起了姐姐枯瘦离去的情景,于是倾注了一切的力量来抗衡……
白天在生产队里努力劳作,一个人顶两个,可以挣两角八分的工分,晚上偷偷去十多里的海上捉鱼摸蟹,再一大早偷偷去远一些的村集变卖,〔那个年代,私自买卖就会被扣上投机倒把的罪名,况且我家的成份不好〕换取一些玉米面,和简直比现在罐装奶粉还金贵的豆面,回家掺到玉米面里贴个小饼子,叫他第一个儿子吃!……
文化大革命后期,二哥又来到世间。那时条件有了起色,至少偶尔可以吃上饼子,白面馒头又成了向往。
谁知二哥天生就是叫父亲牵挂的主儿,顽皮的就像是桀骜不驯的狼崽儿。今儿上树摘果,明儿下井掏鸟窝,刚刚打破了李家的饮牛的石槽,一会儿又烧着了刘婶的麦秆儿垛……。那年的槐花怒放,六七岁的二哥和小伙伴打赌,看谁摘得到树梢的槐花,不慎摔落下来。父亲闻讯赶到,二哥就像个死人,父亲一只手抱着他,一只手骑着借来的自行车,飞驰三十多里,赶到县医院。医生简单救治,说是条件不行,赶快转到大医院,要不命就不保了。父亲又汤水未尽,连夜骑车二百多里,把二哥送到潍坊医院,二百多里……漫漫长路远,汗水一滴滴连着窄窄的车辙。手术门前,父亲手里擎着半块冰凉的玉米饼子,疲倦的睡去,脸颊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没有风干……
后来,我又来到这个家庭,此时十多岁的大哥像个麻杆,那可是小的时候营养的后遗症。二哥稍好一些,但也是骨架庞大,没有几两肉。
听妈妈说,我来到这个世界就没天没夜的哭,父亲却乐此不疲的迎接着这个感情细胞很浓的小家伙。于是乎就亲手动笔写下: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郎。过往的君子读三遍,小三儿一觉睡到大天亮。说来巧,两天后我就不哭不闹了,也许是父亲的真诚感动了上苍。
地分到农户,小买卖也可以合法的做了,家里拮据的时光也算是好了起来。在我幼年的食谱里可以见到馒头干,和三角钱一包的‘香草’饼干,而在我清澈如水的记忆里,父亲饭碗边总放着几年不曾改变的玉米饼子,直到我上了高中。
许多时候,命运之神总是信手拈来,把悲情的种子埋下,然后悄悄发了芽,一脸坏笑的结出沾着泪水的果。随后短短五六年,我看到了父亲的眼泪。
先是母亲辞世,病痛折磨下的母亲选择了自杀,结束自己命运时她要减轻自己和风雨同路丈夫的负担,金钱在某种意义上是凌驾于生死的钢刀。在操办丧事时父亲坚强的没有掉一滴泪,因为他不能哭,不能让我们三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感觉顶梁柱倒了,天塌地陷了。妈妈入土那夜,我和哥哥因守灵熬夜就早早睡去,在我半夜醒来时,我听到了那痛心沉闷的哭泣,寂寞独明的灯下,父亲的泪水闪着寒光……
第二年,祸不单行,二哥又因车祸意外离我们而去。白发人送黑发人,那是人间残酷的悲剧,比刀割还痛。父亲抚摸着平躺在冰棺的儿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喃喃地说——石头呀!〔二哥的乳名〕到那面好好伺候你娘,别皮了,要听话,你妈没过一天好日子,她是挂着你呀……。忽的泪水倾覆,顷刻间父亲的鬓角华发半白。
三年后的冬天,父亲正逗大哥家的孩子玩儿,骑在父亲肩头的小侄正乐呵呵地摘着檐头的冰凌,大嫂风风火火跑来说大哥进医院了,我匆匆赶去,但一切毫无征兆,大哥就因突发心肌梗阻去世。又一次命运的大锤砸了下来,父亲抱着小侄无语无声,就那样呆呆地看着像是睡去的儿子,许久许久……怎么叫人相信,他摇着头摇着头。而后把头埋在小侄的身上“呜呜”的哭出来声,懂事儿的小侄摸着他一夜已华白的头发,用小脸亲着他老去的爷爷……
命运给了父亲那么多的磨难,可他却像过刀山火海一样硬挺过来,这个不屈服的老头竟吃着玉米饼子乐观地供着我上完了大学,用他的话说——这就好喽,俺三儿有了出息,俺活着也有劲!
今年父亲七十有三,已是古稀之年,可时常微笑着跟我打趣:七十三,八十四,人生两个坎儿,阎王不请自投来。你也学业有成,也成了家立了业,我呀,也快去和你妈、你哥团圆去了……。每每此时我总捂住他的嘴说:您呀苦尽甘来,幸福还在后头呢?他却大声的哈哈大笑。
子不教,父之过。子不学,心之过。作为他的儿子,我着实的骄傲,他没有金钱富贵,没有权势地位,只是乡村里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但他却是我仅有的亲人,是我一生的良师益友,一生做人的镜子。
父亲啊父亲!
我哭着来到这个纷扰的人世,您却用微笑迎接着我,如果,如果您有一天,真的微笑着离我而去,我会哭泣一生,因为我就是拿出一生的时间,也报答不了您,一块玉米饼子的恩!
若真有来世,父亲,我还做您的儿子,您还叫我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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