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一位网友在子归读书论坛发表了一篇批评长篇小说《秦腔》的帖子，引起了许多网友的争论。一边说粗俗不堪，一边说能荣获国内文学界的最高大奖——茅盾文学奖，一定有它的特色，不可能滥到哪里去。两种观点针锋相对，争论不休。引起了我的强烈兴趣，没看小说当然没有发言权，于是我也看了看《秦腔》。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
现在我来谈谈自己的观点。
一本很厚的书，有500多页，是作家出版社出版的。出版于2005年。作者是贾平凹。
小说以一个乡村“疯子”的眼光做视角，决定了叙述语言的选择。由于这个疯子引生没有多少文化，衣衫褴褛，又是光棍，被别人看不起，处于被乡邻嘲笑、愚弄和利用的地位，因此决定了小说的语言必然会是“粗”与“俗”，不这样，就不真实，就不符合角色的身份和地位以及文化修养。
因此，小说的叙述非常口语化，非常接近于原生态的陕西方言，有时候甚至是直接引用，不加修饰，直接照搬，不做一点加工，如果让城市读书人读起来，肯定难以接受。
就援引书中的一句话吧。让你感受一下。一个老汉小时候是一位秦腔名角的“粉丝”，非常崇拜，甚至暗恋她，但几十年后，当他再看到她的时候，说了这样一句“我的球呀，你咋老成这熊样子了！”
还有，书中那些陕西农村骂人的脏话、臭话，还有黄段子，比比皆是。
所以说，这本书的语言那真是一个“俗”！
再说小说的故事。故事，说的是清风街上有两个大户人家夏家和白家。
疯子引生暗恋白雪。白雪是白家的千金小姐。白雪是一名秦腔演员，后来嫁给了夏家的儿子夏风。为此，引生伤心不已，痛苦不已。后来他为此自残，更是丑陋中之丑陋。小说就这样，写了农村改革开放以后，农村的生活，过喜事，果园承包，秦腔的表演、村委会的经济开支，农民之间丑陋的故事，琐碎的恨。用作者自己的话说，那就是一些“泼烦的、鸡零狗碎的故事。”
所有的故事，几乎都是全知全能的小说技法。都是疯子引生眼里、心里的世界。但有时候作者似乎觉得这样还不深刻，自己站出来，充当叙述视角。有一些叙事真空，是疯子所不能看到的。所以不得已，他就那样处理。其实，还是全知全能的。
还是宽容一点吧。一本写农村老百姓的书，它的叙事语言和故事内容大概当然会是这样吧。
在艺术处理上，小说还是贾先生常用的那种拙朴的写法，自然主义的手法，口语化的原生态的语言，但有一点不同。就是加入了魔幻现实主义的元素。
引生是一个疯子，疯子自然就有疯子的世界。疯子的内心流程，疯子的思维判断，疯子的“特异功能”，这些决定了疯子可以与众不同，他可以知道今生前世，预见到吉凶祸福、因果报应，还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地方。
但魔幻现实主义，只是一点点，只在某些篇章里出现了一点点。但也令人耳目一新。
那天和一位朋友聊起《秦腔》，他说印刷这本书简直是浪费纸呢，500多页呢，传递的都是丑陋和粗俗的信息，我真想像不到那些城市白领、政府官员、象牙塔里的学生会喜欢。
他说，你看电视上炒作的，那些白领、大学生、公务员们手里拿着《秦腔》，排着队，等着老贾签名。这样粗俗不堪的内容，能赢得人们的普遍欢迎吗？真是的，到底都有脑子没有？会不会判断？会不会鉴赏？茅盾文学奖就奖这样的小说？如果这样的文字也能称得上文学艺术，那么文学也就太不值钱了。真是的！垃圾！
我笑了，说老兄还是息怒吧。大俗也才会大雅，丑中也有美啊！真实地再现了农村的风土民情，真实地再现了老百姓的日常生活、喜怒哀乐，这就是《秦腔》的贡献吧。
他说，美在哪里？有农村的优美风光、田园牧歌吗？有纯朴的民风民情吗？有新农村的精神风貌吗？什么都没有！
是啊，我从《秦腔》中找不出这些朋友所期待的，所以我怎么也说服不了朋友。
从总体上感觉，《秦腔》这部小说，除了“俗”，那就是“粗”。
粗，就是说作者对一些东西的把握上，不精致，没有充分地考证，出现了许多差错。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比如，书的开篇出现了承包果园的纠纷，就使人想起这一定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的事儿，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农村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才会有这样的事情。但是又看了一页，竟然出现了“退耕还林”。退耕还林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是西部大开发的时候，一下子跑到了2000年前后了。正这么想的时候，又出现了一个细节，把我吓了一跳。一个妇女领着自己的孩子给白雪唱歌，让白雪判断孩子有没有音乐天赋，要为孩子买一台收录机。到底是八十年代，还是二十一世纪初呢？如果是前者，那么退耕还林不可能出现，如果是后者，CVD、DVD在农村都被普遍使用了，怎么还会买不起个收录机呢？
我想，这就是老贾和路遥的差距。路遥写《平凡的世界》，为了写出农村的真实，翻了十年的报纸，这些常识性的差错，他的《平凡的世界》是不会出现的。
丑陋归丑陋，粗俗就粗俗，有人说，农村就是那样子，贫穷，落后，也愚昧，农民就说那样的话，好赖那是农民的本色，过分美化那是粉饰！
在当前，中国高度关注农村、农民、农业问题的时候，中央多次提出增加农民收入，城市反哺农村，加快推进农村改革。一部将农村的本真状态再现出来的小说，大概正逢其时。
这大概就是这部小说的现实意义之所在吧。